第五十七章 意外風波

一陣清香傳來,雖然四周窗戶禁閉,可掩藏不住偶爾風捲殘雪微微吹氣了那門簾送來的香氣,黛玉扯了扯帝玄熙的袖子道:「不是說要看梅花嗎?」可見黛玉此時對外面很是上心。

帝玄熙微微一笑,站了起來,扶起黛玉,將她的猩猩頭蓬戴好,然後才道:「走吧。」黛玉點了點頭,帝玄熙回頭對水玄昊和水溶道:「我們去賞梅。」

水玄昊和水溶笑著起身:「一起去吧。」於是三人各自都穿戴好了大氅,然後走出了房門。

梅花閣的梅花是整個金陵城有名的,不但種植面極廣,而且整個品種也是很多的,更不要是顏色了,什麼白的,粉的,紅的,黃的,連難得的淡綠色的都有,整個院中更是瀰漫著一陣濃郁的花香,這並沒有因為是寒雪天兒減少幾分。

黛玉和帝玄熙在前面走著,後面早有梅花閣的婢女撐傘為兩人擋雪,而水玄昊和水溶是跟在後面,自然也是有丫鬟撐傘過來,水溶笑道:「這大雪天賞梅,大概只有我們了。」

水玄昊也道:「嫂子喜歡梅花,等天放晴了不就能看了,何苦這般來。」

黛玉淡淡一笑道:「天晴的話,黛兒打算起程去揚州。」

水玄昊一愣,然後道:「好好的,嫂子怎麼就要去揚州了?」

黛玉只是淡淡道:「聽炫雩說,爹爹在世的時候曾經資助了一個專門收留無家可歸孩子的書院,我想去瞧瞧。」真正裡面的意圖,若是帝玄熙要告訴,自然會告訴他們的,而她並不打算多嘴了。

水玄昊笑道:「也只有嫂子有這般的好心,說真的,看多了富貴人家斤斤計較的樣子,嫂子這般還真讓人匪夷所思。」

黛玉也不語,倒不是說不理會水玄昊,而是被眼前的一棵梅花吸引過去了。

這是一棵綠梅,卻並非單萼花瓣,而是難得的復萼,而且每片花瓣竟然成心形,隨風一擺,似乎更有一份脫俗的感覺,黛玉好奇道:「好美的梅花,但不知道誰有這般的能力培育出呢。這樣的梅花也只有在這裡才有啊?」

帝玄熙笑道:「這有何難,只叫了老孟來問一聲就好。」

說著就讓人去將老孟叫了來,見老孟來了只問道:「老孟,我都不知道你的水平提高了,竟然能培育出這般獨特的綠梅呢。」說著隨手指了指那一棵梅花。

老孟聽了笑了起來:「哪是我培育的,不隱瞞你們,這梅花是我一個老友的女兒培育的,我可沒這般的能力呢。」黛玉聽了淡笑問道:「只是不知這梅花叫什麼名兒?」

老孟雖然料到黛玉容顏絕對不一般,可是當他親眼看見的時候,還是有些驚訝,想不到竟然還是出乎了自己的想象,如此佳人,難怪帝玄熙要藏了起來,只是為何這般熟悉,似乎那裡見過,猛然想起了記憶中的一個人:「敏兒?」

黛玉一愣:「老孟認識我孃親?」

老孟這才微微一愣:「你是敏兒的女兒?」又點了點頭:「也難怪你有這通身的氣派了,的確只有她的女兒才會有這樣的氣派。」說著看著黛玉的眼神數遍,好似在想些什麼。

帝玄熙很不滿老孟這般打量黛玉,不覺重重咳嗽了一聲:「老孟,你還沒回答黛兒的問話呢。」

老孟回神,微微一笑,只道:「這名兒還沒取,我也是覺得好看,索性就種在這裡了。」又看黛玉道:「若姑娘喜歡,不如就想個名兒,明兒雪停了,我也好去告訴我那老友的女兒。」他的話似乎又含著什麼,讓黛玉和帝玄熙心中閃過一絲詫異,卻又沒能捉住那一絲的詫異。

黛玉只得一臉詫異道:「莫不是你這老友的女兒在金陵。」

老孟點了點頭笑道:「我那老友姓梅,皇上和北靜王都認識,就是梅御史。」

水玄昊點了點頭:「是他們家啊,我倒是知道一些。」

老孟點了點頭:「這梅家雖然是御史,可全家都喜梅,老梅有二子一女,二子中次子前段時間才成親,娶的是金陵薛家的二房姑娘,叫薛寶琴的,也是愛梅的。」

「原來是寶琴的夫婿家啊。」黛玉聞之笑了起來。

一旁帝玄熙看著黛玉:「你認識這個薛寶琴?」

黛玉點了點頭,:「是個難得的好姑娘,雖然年幼,可是凡是都樂觀,跟在那府中的人都不一樣,是個純真的女孩子,曾經她在府中也住過幾日,也是待嫁前的事情了,因為不知道她有婚約,老太太還想撮合她跟寶玉呢。」

帝玄熙聽黛玉這般道:「想來你是很讚賞那個薛寶琴的了。」

黛玉笑道:「寶琴的確也是個值得讚賞的人。」然後又問老孟:「不過我此刻好奇的還是這梅花的主人。」

老孟笑道:「姑娘莫心急,只聽我道來,這梅家有一女子名喚凝香,據說出生的時候就是在這梅花開放的季節,當時一夜時間整個金陵的梅花都開了,然後只聞見一股梅花香味飄入梅家,於是就降生了這梅家姑娘,想來也因為如此,素來不待看人,也是高傲的很,而且從小似乎又特別喜歡梅,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天生有梅花緣,小小年紀竟然能培育出這罕見的綠梅。」

黛玉聽了不覺笑道:「如此說來,她豈不是梅花仙子投胎了。」

老孟點了點頭:「的確有這個說法。因此金陵的人私下也給了她一個外號,就是梅花仙子,雖然俗了一些,可又顯得不俗。」然後又看著黛玉道:「姑娘若是喜歡這梅花,不如給這梅花起個名字如何?那梅姑娘也是有個怪脾氣的人,若是合了她的心,她會將自己好些罕見的梅花品種送人,若是不合心的,就算千金萬金也是不賣的。」

黛玉想了想,然後笑道:「我倒也不圖她的梅花,不過曾經南宋的詩人陳著有過這樣一首詩,是詠綠萼梅的,我記得是這樣的:君不見宣和艮嶽綠萼梅,百花魁中此為魁。絳霄燈火不終夕,剪為荊薪燬為灰。又不見駐蹕錢塘開聚景,此梅又花天寵幸。江神不才馬飛渡,踏碎禁地花無影。兩地百五十年餘,花與國都相有無。誰知造物不盡意,尚留人間一種癯。山中佳人清似水,放開吟饕嚼花髓。我未見花得見詩,見詩便與花相似。且聞九月花已芳,奇觀到眼詩為忙。臘前年後是正候,忽為秋光豈其常。大庾嶺頭炎瘴地,年年早開不為異。四明相去數千裡,不應早花亦如此。吁嗟地氣如車輪,自南而北知幾春。如今所見到草木,不獨飛鳥啼天津。梅乎梅乎本清絕,花如白玉枝如鐵。矯矯胡為心亦隨,不念從前傲霜雪。唐苑九月誇梨花,鶴林九月豔杜鵑。我欲梅根一酹酒,謹勿與彼爭取非時妍。」說著頓了頓又道:「而這首詩中,我最喜歡的還是那句‘梅乎梅乎本清絕,花如白玉枝如鐵’這句,可謂是整首詩的精髓,也可謂是明白的指出了這梅花的傲氣和清雅脫俗,既如此,我看不如此梅就叫‘翠玉清絕’吧,我素來不會起名字,大家可別笑話了才是。」

黛玉才說完,才發現眾人都看著自己,因此好奇道:「怎麼了?「

水玄昊笑了起來:「素來聽聞瀟湘妃子大名,今兒才算是領教了。」

黛玉微微皺眉:「此話如何說呢,什麼瀟湘妃子,原也不過是在那府中的時候,眾姐妹玩笑時候起的,如今倒怎麼入了你們的耳朵了。」

水溶笑道:「說來嫂子想是不知道,你的詩集如今可在這金陵傳遍了呢,尤其是那一首《問菊》。幾乎整個金陵的富貴人家都知道,在那府中有一個才貌雙全的表姑娘。」

黛玉不覺有些不悅:「不過是閨閣女兒之作,怎麼就偏傳了出來了。」

水溶看著黛玉道:「嫂子怕是不知道了,這些都是那府中的寶玉拿來的,聽聞這金陵的青年子弟也是常聚會的,因此總要吟詩幾首,代表自己的不同,這詩還是寶玉隨口說的,記得當時我也在場,當時還有一些年青人也同在,也不知道誰吟了首詩,自誇自己是七步成詩,結果那寶玉脫口而出‘只是這般詩也拿出來呢,偏還不如我們家女兒做的呢’如此大家也都很好奇,自是要他詠上幾句,於是他就吟了這首《問菊》,當時連我聽了都不覺感嘆,不想這作品竟然是閨閣之作,太不簡單了。「

一旁的水玄昊笑道:「聯也是無意中看有世家子弟在看,才湊趣得知的。」

黛玉聽了臉色一變:「這寶玉真正是混了,哪裡能拿閨閣詩出來炫耀,這不是讓我以後不得做人嗎?」

帝玄熙心中也惱火那寶玉,不過卻還是笑著安慰黛玉道:「黛兒別生氣了,就算讓人看見也無妨,何況你怎麼會不得做人呢,如今天下可沒人敢說你幾分。」然後用一種極其輕鬆的語調道:「我倒是覺得這瀟湘妃子的稱號不錯呢,他日我們成親了,你不就是我的聖後了。」

黛玉先是一愣,然後滿臉通紅:「你好沒羞。」心中不知為何卻泛起一絲甜蜜。

一旁的水玄昊和水溶自然知道了帝玄熙的用意,因此水玄昊湊趣道:「這可不對,這妃素來是妾,嫂子是大哥的妻子,可不能用,我覺得應該改成瀟湘鳳後才是對呢。」

黛玉的臉更加的紅了,只指著水玄昊道:「你是皇上,怎麼可以這般的調侃人的。」

帝玄熙見黛玉不再惱怒那詩歌的事情,因此也笑了起來,不過心中卻還是對那府中記上了一筆帳了。

黛玉素來是氣得快,消的也快,只要發洩過了,自然也就沒事了,如今又有帝玄熙這般鬧自己,她哪裡還氣得了,只道:「只是這閨閣詩詞到處流傳終究是不好的。」

帝玄熙笑道:「別擔心了,這事情自有我呢,保證很快就不會再有你的詩歌流傳世面了。」

黛玉自然相信帝玄熙的能力,因此也不多說什麼。回頭又看著綠萼梅道:「我倒是羨慕這梅花,能這般無憂無慮的開放呢,雖然有風霜,卻不也應了那句,不經一番寒徹骨,那得梅花撲鼻香的話了。」

帝玄熙笑了起來:「我倒是覺得這梅花要感謝你才對。」

黛玉不明白的看著帝玄熙:「怎麼就成了要感謝我了?」

帝玄熙笑道:「自然是要感謝你的,若無你的取名,即便它有卓越風姿,終究是無名梅花。」

黛玉笑道:「瞧你說的,好似早也是定了名似的,好歹也要人家梅姑娘應了才成呢。」

一旁的老孟聽了笑道:「這倒無妨,我只讓人將這梅花名字送去梅御史府,想來也是馬上知道了結果了的。」

黛玉笑笑點了點頭,老孟忙讓人去梅御史府,偏這時候,只聞得外面傳來了喧譁聲。

水玄昊微微皺眉:「老孟,今兒大雪,你也開梅花閣嗎,怎麼還有人來吵?」

老孟微微搖頭:「雖然大雪天是看梅的最好日子,但是天氣冷,又有你們在這裡,我早讓人關了園子的門了。」

「那為何這般嘈雜?」水玄昊不覺問道。

老孟微微皺眉道:「我去看看。」說完帶了小廝出去了。

黛玉見狀道:「我們回去吧,這梅花閣到底也是讓眾人看的,今兒關了原是圖個清靜。如今這般喧譁,想來人也多,萬一人進來,也不好,到底你們都是非常人,還不如回屋內從窗戶中看下來,也是自有一番風味的。」

黛玉的建議帝玄熙素來不會反對,何況帝玄熙也想讓黛玉回去了,畢竟黛玉的身子太纖弱,雖然服了茜香花,可他還是會擔心的,到底屋內暖和,因此自然也是想讓黛玉回房的。如今黛玉自己說了,他倒也樂得答應了。

於是眾人自然又回到了屋內,才坐下,就有丫鬟將新的茶水點心端了上來,換了桌上冷的。

這時候老孟進來了,一臉的不悅,帝玄熙看了他一眼,只給黛玉夾了一塊千層糕,然後才道:「老孟,誰給你氣受了?」

老孟憤然道:「還不是那忠順王世子!」

「水定中?」水玄昊看著老孟。

老孟點了點頭:「可不是,我都說今兒不開園門,他卻還強自帶人進來。」

黛玉笑道:「何必生氣呢,園內梅花園也是為了讓人欣賞才存在的,可不能因為有他們三個在,所以就不讓人進來了。」說著還頑皮的指了指帝玄熙等三人。

帝玄熙無奈一笑,然後只道:「既然黛兒這般說了,老孟索性就讓他們進園賞梅,只是別來這裡打擾我們的興致也就是了。」

老孟點了下頭:「這個我自然理會的很,因此我索性就開了園門,讓一些閒散富貴都來看。」

帝玄熙點了點頭:「如此也好。你自去忙吧,也別招呼我們幾個了。」

老孟笑道:「那些人哪裡還需要我出面,只讓他們進園已經是福分了呢。」言語中的輕蔑,顯示老孟對那些人是如此的不屑。

雖然黛玉不明所以,但是也知道那忠順王世子是個紈絝子弟,因此自然也就明白了老孟的不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