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可遇看出他沒什麼食慾,又聯想到她進來時看到他的樣子。抬眼看了看牆上的表,還沒過休息時間,便忍不住問:「我進來時看你很累,是不是又發生什麼事了?」
皇甫曜夾菜的動作微頓,抬起頭看了喬可遇半晌,才說:「陶瑤她媽死了。」
「什麼?」喬可遇一驚,眼神極跳。
他不提,喬可遇都快忘了這兩個人,不知道皇甫曜後來將她們怎麼處理了。
皇甫曜乾脆放下筷子,抬起頭來看著喬可遇說:「我本來想讓人把她們弄到國外去的,已經到了泰國的邊境。」
「然後呢?」喬可遇知道不會那麼簡單。
「陶瑤她媽在路上受了刺激,昨天逃跑時被車撞死了。」這話說得很簡單,也很隱晦。
在他手裡,她們絕對不是按正常程式出去的,既然是偷渡,可想而知路上會遭多少罪。陶家母女不曾犯法,又是養尊處優慣了的,從心理上就受不了?
喬可遇瞠目,驚得用手捂住嘴巴。
皇甫曜看她的反應,便知道她接受不了,將她摟進懷裡,說:「小喬兒,不管我們的事,是她自己撞到了警車上……」
他料想,陶母大概是想尋求泰國警方的幫助,但是意外往往就是這麼發生的,冥冥之中也是報應的吧,他並不覺得這是他的錯。
比起她間接害死喬媽媽,比起因為她們母女,自己與喬可遇之間發生的那些曲折,他並不覺得自己該負擔什麼。
但是喬可遇不同,她雖然恨陶瑤母女,但是她始終也做不到皇甫曜那樣。換句話說,她更不願意面對的皇甫曜這樣陰暗的一面。
愛上一個人,會隨著瞭解慢慢發現他的許多面。她總覺得皇甫曜的內心該是柔軟的,需要藯藉。是他生長的環境,與從小接觸的人,讓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將頭偎在他的懷裡,手臂抱住他的腰部,心裡湧起的那抹複雜,卻分不清是在為他心疼,還是因為陶瑤母親的死難過。
皇甫曜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回抱著她,一時都沒有說話。
「對了,陶瑤呢?」她突然問。
皇甫曜的手指在她肩膀處摩擦,回答:「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陶瑤當時趁我們的人鬆懈跑掉了。」這才是他煩惱的地方。
「會不會有什麼麻煩?」喬可遇抬起頭來看他,有點緊張。
「沒事的,放心。」皇甫曜安慰。
陶家雖然倒了,但是就怕有心人會利用這件事幫助陶瑤。但是她在國外,除非有心人盯著,不然她回國都是問題。所以,也沒有必要將這件事看太嚴重。
喬可遇點頭,可是並不安心。
不曾接受皇甫曜的時候,她從來不會考慮他的處境,只看到他的無所不能,只看到他的高高在上。可一旦走進他的世界,才發現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雖然不喜歡他這樣陰暗的一面,但必須要接受。因為他要生存下去,尤其是現在,也許將來要面對的更多更多。
「快吃吧,先把粥喝了,暖暖胃。」收回思緒,她將手邊的粥送到他的手邊。過多的感傷都是沒用的,她相信皇甫曜足夠強大,一定能處理的很好。
皇甫曜鬆開她,接過來那碗粥,拿湯匙攪了攪,看著她說:「夠暖了。」
喬可遇看著他的笑,抬手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起身:「我去上班了。」
「嗯。」皇甫曜點頭,目送她離去。
喝完粥,又草草吃了幾口便讓人將桌子收了,又專心埋首進檔案裡。
兩人在公司的這一天都特別忙碌,一直到下午五點半,喬可遇等秘書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才收拾好進了皇甫曜的辦公室。
他也正起身,拿了外套,兩人一起出門。
銀灰色的柯尼賽格駛出停車場,漸漸匯入城市的車流,這個時間難得沒有堵車,車子暢通無阻地朝著瞰園使過去。
臨拐過路口的時候,她看到一輛車子越過路牙石,撞到了綠化的樹上。救護車在旁邊停車,醫護人員撩開警戒線,用單架將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抬出來。
這個畫面在窗外一閃而過,讓她覺得生命的逝去竟是如此容易,她想到媽媽,想到了陶母,閃過曾經那些兩人糾纏的畫面。
陶母總是那樣盛氣凌人,媽媽總是那樣委曲求全,但是兩人為了那個男人爭了一輩子。結果卻是陶紹明進了監獄,她們先後都走了。
「曜,我想去我媽的墓地看看。」她突然說。
皇甫曜感覺她聲音不對,側頭看了她一眼,那張白皙的小臉上帶著微微的感傷。
他沒出聲,只伸出手來攥著她的手,車子繼續前行,在前方改了道。
喬媽媽的墓地離市區不遠,只是在山上,皇甫曜開了一個小時左右的車才到。那時夕陽的餘輝正照過來,打在喬媽媽年輕的容顏上。
喬可遇將臨時買來的花束放在喬媽媽的墓前,蹲下身子,指尖細細地描繪著她的輪廓。眼中澀澀的,漸漸溫熱。
她說:「媽,對不起。」
對不起,糾結了那麼久,女兒還是決定與皇甫曜在一起。
對不起,女兒當初不該騙你。
對不起,女兒一定會幸福,一定像你期望的那樣,堂堂正正的成為一個妻子。
對不起,媽媽……
皇甫曜站在她的身後,久久地站著,看著她感傷。這個時候,再多的語言都沒有用……
天色漸漸黑下來,空氣中夾雜著涼意。若非皇甫曜的關糸,墓園早就關閉了。四周都是墓碑,遠遠望去一片蒼茫,帶著陰冷的寒氣。
皇甫曜脫了外套,披在她的肩上,說:「走吧。」時間也不早了,總不能一直耗著。
喬可遇點點頭,偎著他的肩頭走開。
路上,皇甫曜一直抓著她的手。其實他心裡仍有些不安,怕喬可遇又想起過去的那些恩恩怨怨。
喬可遇回握著他,唇角微微彎起,給予安撫。
她既然踏出這一步,便不會再想從前。她只是今天聽到陶母的死訊有些感傷,為母親的死,為上輩的恩怨……
將車窗開啟,微涼的夜風迎面吹來。她閉上眼睛,感覺到髮尾打在臉上的刺痛,心卻漸漸平復下去。因為上輩的恩怨已經過去了,她要做的不是沉浸在過去,而是勇敢的面對未來。
包裡突然傳來嗡嗡的震動聲,她收回手,從包裡拿出手機,來電顯示竟然是喬佳寧。有些意外地按了接聽鍵,喊道:「姐?」
「可遇,你在哪?」喬佳寧焦急地問。
喬可遇聞言,看了皇甫曜一眼,疑惑地回答:「在s市啊。」
「那這麼晚了,你為什麼不回家?」喬佳寧問,想了一下又猜測:「還在躲皇甫曜?」
「你怎麼知道我沒回家?你現在在哪?」喬可遇意外,以致於忽略了她後面的問題。
「嗯,我在s市,現在就在家裡。」喬佳寧回答,聲音有點不太勁。
「我們家?」喬可遇更意外了。
「嗯,剛剛過來的。」喬佳寧回答。
「那我現在回去,你等我。」喬可遇聽出她聲音低落,說完便掛了電話。
「你姐來了?」皇甫曜蹙著眉。
「嗯。」喬可遇點頭。
「她果然知道你的聯糸方式。」他唇角劃過一條譏誚的線。
想當初,他為了找她,整個s市都快翻過來了。並不是沒有聯糸過喬佳寧,她卻矢口否認,守口如瓶。有樓少東護著,他自然也不能多強求。
「曜。」喬可遇看著他的表情吃驚,緊張地握著他的手,乞求他的諒解。
皇甫曜接觸到她那可憐巴巴的眼神,突然心軟,說:「親一下,不然我很小氣的。」
此一時彼一時,他又怎麼會真的計較?
喬可遇終於鬆了口氣,乖乖湊上去吻了他的臉頰一下,這時候,不,是最近她都很好說話。
皇甫曜駕著車子也沒有轉道,這裡回喬可遇的家還是很順路的。二十分鐘後,車子拐進錦繡花園的社群,停在樓下。
喬可遇迫不及待地解開安全帶,還沒開啟車門,皇甫曜就傾身拽住她的手臂,將她的身子翻過來,手掌託著她的後腦,唇準備地攫住她的唇瓣。
然後深吻下去,唇齒久久地糾纏,直到吻得她氣喘吁吁,他才放開鬆開她的唇。
兩人的臉仍然離得很近,呼吸交錯,喬可遇胸口不受控制地撲通撲通跳著。而近在咫尺的皇甫曜,他妖孽的五官在昏暗中只顯出一個輪廓。
皇甫曜伸出手,掌心熨貼她的秀美臉頰,拇指指腹輕擦在她的紅唇,薄唇輕啟:「小喬兒,這才是吻。」呼著微涼的氣息曖昧地拂在她的唇上,帶著盅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