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無處可尋 藍淋 第2頁,共2頁

我拿著那片寫上他手機號碼的紙片被班導李在元差遣著去找安勝浩,旁邊的安七炫憤憤不平:「不公平,為什麼你聯絡的是安勝浩,我就是張大偉」

安勝浩和張大偉是高三第一次年級統考僅有的兩個掛滿紅燈的敗類,但顯然張大偉比安勝浩要表裡如一的多,一眼望過去就看得出來是白痴,對美色非常執著的安七炫無論如何不能忍受那個痴肥的行動比反應還遲緩的男生。

週末的晚上我會去narcissism調酒打工。說實話家裡不缺錢,我只是找個安全的方式來證明自己的長大成人。當同齡的男孩子對女人好奇的時候,我對gay好奇。天啊這什麼嗜好==但我就是那麼興致勃勃地想知道同性之間是怎麼回事。

第一次看到兩個男人在我面前接吻的時候我是臉色發綠,使勁抓著檯面才沒讓自己暈過去。這種東西,想象是一回事,真正視覺效果又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尤其是那倆男人都不具備可看性,離英俊瀟灑有著無比遙遠的距離。我努力在腦子裡回想了一下班裡女生那裡看到的耽美漫畫那唯美的畫面,再次深刻認識到現實是多麼殘酷。

時間一長就慢慢習慣了。我在打工的時候應老闆要求拿掉那黑框大眼鏡,據說算得上帥氣,所以經常被客人搭訕。在這之前我倒是從來不知道我對男人也能有這麼大的吸引力,在南高兩年多都沒見哪個女生衝我尖叫過,公認的白馬王子是安七炫,我連匹馬也算不上。

那晚我頭一回被人明目張膽地調戲,而那傢伙就是幾個鐘頭前自稱摔斷了腿正在打石膏的安勝浩。

清楚聽到那笑得賊兮兮的傢伙咽口水的聲音,我雞皮疙瘩都站起來了,吧檯那麼高那麼寬虧他還能爬上去然後掙扎著把臉湊過來。我的原則是要在任何一個佔我便宜的男人頭上敲一個酒瓶,而他的嘴唇貼上我臉頰的時候,那種柔軟溫熱的觸感讓我哆嗦了一下,一時間熱血上湧呆若木雞,不僅沒有出手,臉還很不爭氣地變成了很沒節操的紅色。

下一秒他就被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從吧檯上拉下來,佔有性地死死吻住。

我低頭免得去看他們純熟的表演。頓時為自己剛才那幾分鐘的心跳失速而不值。

像我這種凡事認真得幾近古板的人,根本玩不來他們那些遊戲。

連後來那個意外的,淺得算不上親吻的接觸,僅僅是擦過他的嘴唇,而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心臟那裡瞬間爆裂的感覺。我不明白為什麼他會有那樣一雙眼睛,明明是漆黑的溫柔的無害的,對視的時候卻總讓我覺得微微的恐懼。

我怕下一秒我就沉淪,無法呼吸。

而這需要的不過是他一個淡淡的眼神。

他和男人赤裸相擁著的畫面光是想象會讓我胃部抽搐得幾乎要嘔吐。

我一直以為那種讓全身都戰慄起來的感覺是厭惡。

但後來不得不承認那是另外一種情緒,嚴格說起來,應該是嫉妒。

我終於抱了他。現在想起來都會驚訝於自己那時候的勇氣和卑鄙。

把他用力壓倒在床上的時候過量的酒精的確令我頭腦發熱,可是我清醒異常。我當然明白自己在做什麼,也清楚自己想要什麼。想要身下那個人,喜歡他,想擁抱他,想擁有他,希望他能夠是屬於我的,奢望他能夠永遠是屬於我的。

我想要他留在身邊。可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

不止一次想過他要是女孩子就好了,這種強迫的手段雖然卑劣,但畢竟有效。

那是我的第一次,沒有經驗,只憑常識和本能。我表現得野蠻而且粗暴,想借此來掩蓋自己的心虛——非常害怕他會掙扎會反抗,只要他拒絕,哪怕只有一個「不」字,我都沒有勇氣再繼續下去。

他從頭到尾一直在哭,重複著喃喃地說「你醉了」,但他始終沒有說「不」,始終沒有推開我。

被他的溫暖包圍的時候我幸福得顫抖了起來,那麼緊緊抱著他,以為終於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畢竟他掐進我肩膀裡的手指是那麼用力,緊貼著我的胸脯熾熱異常,黑暗裡清楚感受到他激烈的心跳。

一瞬間我以為他是喜歡我的。

那是多麼美麗的一個夢境,一生都不會再有。

醒過來的時候他沒有在我懷裡,甚至沒有在我身邊。他微笑地站在房間的另一頭,說,早安

神態自若,乾淨的臉乾淨的身體,好象昨晚淫糜的情事並不是發生在他身上。他笑嘻嘻地告訴我我醉了,吐得一塌糊塗,然後就睡著了。

他那麼自然流暢地撒謊,害得我幾乎都要信以為真昨晚的種種只是我喝醉以後的一個春夢。

可我只是有些醉了,並沒有失去意識,不要當我是傻子

但終於我沒有喊出來。他輕鬆平淡的臉讓我狼狽得不能自已。他還是拒絕我了,只不過換了種表達方式,暗示我那件事情不用再提,就當沒發生過。

虧我在進入他的那一刻那麼欣喜若狂得意忘形,以為自己終於被接受了,以為自己馬上就可以幸福。

愚蠢得可笑,這種事情……這種事情……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

只有我這個傻瓜才會……

我發誓這一輩子都不要再碰他。我沒有他那麼瀟灑,身體的接觸會讓我想入非非會讓我不自量力地幻想愛情。對我而言性和愛是不可分割的,除非他愛我,否則我絕對不能。

顯然我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一個正常的男人,和喜歡的人朝夕相對,怎麼可能沒有想法,更何況他還主動來引誘我。

防線崩潰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他根本不用做得那麼露骨,只要一個眼神一個微笑就能讓我徹底投降。可那種滿不在乎的態度傷害了我,在我看來如同愛情宣言一般莊重的事情,他總是輕鬆解釋為「發洩」。

你肯給我的,就只是慾望而已?

勝浩,我更想要你愛我。

沒有比你的愛情更讓我渴望的東西。

也許我得承認我是個偽君子,因為後來終於還是擋不住誘惑抱了他。

根本無法抵抗的,他那樣柔弱嫵媚,通體清涼光滑得猶如絲綢,挑逗我的技巧和姿態,只要是正常男人都會受不了。而且我那麼愛他。

我就是愛他,我只能愛他。

無論如何我都要告訴他我愛他。

那麼的喜歡…………

根本無法剋制……

在他去買壽司素材的那段時間裡,我坐立難安。心裡反覆醞釀了上千遍的話要脫口而出原來竟是這麼困難。

等待的時間裡我好象在獨自度過一個世紀。

而他回來不知道是多少個小時以後的事情。他冷淡的逃避的神色讓我尷尬而不安,該說的話在那一刻因為一直支撐著的勇氣的突然消失而重重又跌落了回去。我閉上嘴,從他身上,那麼清楚地聞到只要是男人都熟悉不過的,的味道。

我悄悄把拳頭捏緊了又放開。不敢去多想,也不能去多想。

那幾天我笨拙的討好還是在他的心不在焉面前退縮了。我在等,等他和我一樣認真的時候再說我愛你。

在公寓樓下郵箱裡發現那張裝在牛皮紙袋裡的vcd,我單純的好奇,沒有想過這麼薄薄一張光碟會給我帶來什麼,會讓我失去什麼。

要不是那兩個人的臉熟悉得讓我根本沒有力氣否認,我一定以為這只是普通的一段色情錄象,或者是個不那麼好笑的惡作劇,不是嫉妒,不光是嫉妒。那時候撕扯著我的理智的,熊熊燃燒的瘋狂到底是什麼我已經無法解釋也無從分析。

那個男人…………

我最愛的父親……

我高大的,英俊的,慈愛的……對我而言簡直像神一樣的父親。

和我心愛的那個人赤裸裸地糾纏著,喘息著。

連指尖都因為憤怒而發抖。我選擇了最有效的也最糟糕的發洩方式,抓著頭髮把他拖進臥室的時候他拼命掙扎,茫然而且無助,我殘暴地對他,打他耳光,粗魯地撕裂他。

被強行進入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抽搐起來,痛得連黑色的眼睛都在跳躍。

我知道他疼,

可是…………我也疼,心臟那個地方。

他的眼睛,那烏黑的,松鼠一樣柔和溼潤的眼睛,瞪得又圓又大,幾乎要裂開一樣。他一直那樣望著我,要哭泣的神色,卻沒有掉眼淚。

勝浩…………

我都不知道是在折磨你,還是在折磨我自己。

誰能告訴我當時我究竟有多麼恨他。

如果我不愛他就好了,起碼可以對他和氣一些溫和一些,也不會惡劣地把他傷得那麼重。

先離開的人是我,不走是不行的,留下來根本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那一片混亂,我的和他的。

「佑赫,對不起。」我的父親對我說,「本來不想讓你知道……怕你恨我,可是…………」

我像被刺瞎眼睛的野獸般盲目地團團轉,憤怒,悲哀,羞恥…………悔恨……哦天哪,這時候覺得自己的懺悔廉價得說不出口。

瘋了一樣四處尋找勝浩的那幾天,我被恐懼一點一點吞噬,害怕他可能的冷漠的表情,害怕他對我的怨恨,害怕再也見不到他,害怕從此和他相隔遙遠。

看到等著過馬路的他,藏在那過於寬大的衣服下面的身體纖瘦得接近虛無,風吹起他頭髮的時候我有種他馬上就會在風裡散開的錯覺。

他看我的那一眼並沒有怨恨,甚至連一絲埋怨也沒有,黑色的眼睛裡滿滿的絕望和驚恐。

幾乎是一瞬間我就知道自己再也沒有被原諒被救贖的機會了。

我追著他,他跑得又急又慌,腳步都是踉蹌的,抖得那麼厲害的肩膀讓我幾乎都不忍心再逼他。可我不能停下來,我不能放棄。

我從來沒有像那一天那樣盡力地奔跑過,從來沒有那樣不顧一切地去追逐一樣東西,但最終一無所有。

他的血,鮮紅的,粘稠的,從車輪下蔓延出來的速度那麼緩慢,簡直好象是從我心上一絲一絲流淌過去。

「勝浩」

那麼歇斯底里那麼淒厲的聲音,我都不敢相信是從我嘴裡發出來的。

我忘了我是怎麼撥開人群撲到他身上,我忘了我是怎麼樣搖晃他毫無反應的身體,我忘了我是怎麼樣抱著他尖叫痛哭,我甚至記不清那時候是怎麼樣絕望的撕裂的心情,一片混亂。

只是記得他滿是鮮血的臉,明明血是熱的,觸感卻是一片冰涼,就是那種讓我全身顫抖的溫度,靜靜停留在我潮溼的臉上,久久不散。

我把他抱得那麼緊,可卻覺得他在慢慢離我遠去。

就像過去的那幾年一樣,我們曾經靠得那麼近,但終究無法到達。

似乎永遠也不知道要到哪裡去找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