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對於我這樣的花痴和胸無大志的人而言,這虛幻的幸福已經夠讓我暈頭轉向不能自拔了。一度偷偷覺得除去,現在的生活可以媲美經典婚姻。如果可以這麼一直下去,我真是什麼也不奢求了,儘管心愛的人就睡在隔壁而他不會來碰我半個指頭。
當然,前提是不要那麼多圍著他嗡嗡作響的蒼蠅。
「你的。」我黑著臉不甘不願地又把話筒給他。
他歉意笑笑,放下手裡的筆去接電話。
我看錶,開始計時,一分鍾……一分30秒……
氣悶中。
「文揚,我題目做不出來啦!」我嘩啦啦揮動手裡的cet4試題精編,意圖提醒他今晚的使命可是給我補習英文爭取讓我4級一次過關,而不是當接線生。
他難道就看不出來那群以大同小異的藉口在電話裡和他糾纏不清的女人別有居心嗎?
或者他根本就是樂在其中?
我暗自磨牙,男人!!
「對不起!」終於成功引起他注意力了,他抬頭朝我笑笑,然後放低音量,用手半捂嘴巴對話筒低聲笑著說話。
我拿筆在無辜的書本上一通亂畫。蠢材蠢材!
怕吵到我你就不能乾脆掛了電話嗎?
氣結地翻過慘不忍睹的一頁,繼續發洩,一邊豎起耳朵吃力地想分辨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真累,每天都要這樣,如此訓練下去我的功效可以媲美一臺相當精良的竊聽器。
t大男多女少,而質量又剛好和數量成反比,由此就形成了「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貧富差距懸殊現象。儘管有一票男生長年處於飢渴狀態,也有那麼一些人選擇範圍大到令他們厭食。卓文揚就是屬於上圖書館借個書管理員阿姨都會去找他搭訕的那種檔次。
所以儘管我已經想方設法使出全身解數拖住文揚不讓他顯山露水,可惜是金子總是要發光,何況是文揚這樣貨真價實成色十足的一塊大金子。
再怎麼韜光養晦深藏不露也有被挖出來的一天。
我記得那次是他參加外文學社的英語演講比賽,往臺上那麼一站,剛才還暈暈欲睡萎靡不振的觀眾就微微騷動,逐個清醒過來(廢話啊,光他那張臉都夠他吃喝不愁財源滾滾了,再加上那連化學系無藥可救的系服都能穿出一番風采的好身材)
等他張嘴說話,一口標準美語,臺下連口哨聲都出來了(我發誓不是我乾的,那時候我正在後排聽著前面女生的竊竊讚賞恨得咬牙切齒磨刀霍霍)。
我只恨自己不是個女的,沒有立場捍衛卓文揚,不然就以同居人身份對著那些絡繹不絕地打來的電話嬌滴滴一聲:「找我家文揚什麼事啊?」妖女們就不攻自退
恨啊我怎麼就是個男人呢?!我低頭怒視自己。
「終於打完啦?」我酸溜溜。
「是啊。」他自然微笑,「我朋友呆會兒要過來。」
當頭一棒。這這,這都殺上門來了?!
開門看到那個自稱叫joanna的女生我心中便警鈴大作。
即便對女性興趣全無的我也能清楚感受到她身上無處不在的魅力,精緻得無懈可擊的皮膚和妝容,衣著品位高尚脫俗,即使穿著不薄的chaber羊絨短大衣,身材完美曲線也一覽無餘。
外文系的美女素來是t大之首,如今看來果然所言不虛。
到如今唯有寄希望於她是個金玉其外的草包。
我縮在客廳一角冷眼看她和文揚攤開一桌子對我而言無異於外星文字的英文資料談論得熱火朝天密不透風滴水都潑不進,自卑不已黯然神傷。
文揚認真地用筆在紙上寫寫畫畫再三與她切磋,全然忘記我還拿了本習題乾坐著等他來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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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我自知無趣,識相地收拾了東西一聲不響回房間去。
挺晚才聽到文揚開門送客的聲音,然後他停在我門前,輕輕敲門試探道:「小竟,你睡了嗎?」
我怎麼可能睡得著,心裡跟千萬只小蟲子在噬咬一般疼痛難當。但我不悶頭不吱聲,你能當我是隱形我也能當你是靜音。
情勢往更糟的方向發展。兩三次以後卓文揚連她專用的咖啡杯都準備下來了,我看著她興致勃勃往這裡搬煮意式咖啡的摩卡壺和做咖啡點心的烤箱,一副要長久做戰的架勢,鬱悶不已,總預感長久下去我會變成那個要被合力驅逐的侵略者。可儘管我三番兩次想偷偷砸了那明顯帶著入侵意味站在架子上的馬克杯,最後選擇的卻是在她的來訪時間段裡躲回自己房間鎖上門把音響開到最大。
看不見聽不見就好了。
我承認這種消極的逃避非常窩囊,但想不出可以不窩囊的理由。
在t大其他的隆重場合我也到過joanna,儀態自生,搶眼不已,整一個女版的卓文揚。她那口牛津英語能把老外辯成啞巴。
我全身上下從裡到外也只有一張臉能和她一決高下(或者再加上對文揚的心)。
還有一個我不願意提但是最關鍵的優勢,就是,她是女人。
冬天是囤積脂肪的季節我偏偏日漸消瘦。文揚確認了我不是在減肥之後,就一心以為是他的廚藝出了問題。
我暗笑。他什麼都學得好就是不通詩詞。
怎麼會連「新來瘦,非幹病酒,不是悲秋」這樣的句子都不知道呢?
我很快繼承了學長們選修課必逃必修課選逃的優良傳統併發揚光大,以自己要進入冬眠為理由,大白天地窩在用被子悶著頭睡大覺。
那妖女一早就來了,在客廳和文揚說說笑笑。我只當自己視覺聽力均有障礙,努力爭取睡過去。一睡萬事空。
正夢到文揚提著我的行李不顧我苦苦哀求要將我踢出門去,妖女站於他身後得意洋洋,我滿頭大汗滿臉是淚的時候,突然驚醒過來。
文揚在敲門:「小竟!!別睡了天都要黑了,起來嚐嚐joan做的下午茶。」
聽,聽,都呢稱joan了。
我心裡裝了鉛般沈甸甸,哪裡還吃得下半口。可是文揚的話又不想不聽,就悶悶起了床蹭到客廳,在文揚注視下有一口沒一口地吃喝。
越吃越覺得苦澀,能征服男人胃的女人,離征服他的心也不遠了。
「joan的花式咖啡做得很地道吧,小竟?」他看我機器人一樣動著嘴和手,忍不住開口。
我點點頭。
她不好意思笑笑:「厄,其實本來我要做的是拿鐵,咖啡加得太快了,成了卡布基諾。」
不用炫耀你的咖啡哲學了,反正我只會衝速溶,完全不是對手。
「小竟,你聽stepbystep,聽力練得怎麼樣了?」文揚看我悶葫蘆一般,就沒話找話說。
我跟被唸了緊箍咒的孫猴子一樣頭痛欲裂,天知道他借給我的那套磁帶給我塞哪涼快去了。
「還行。」我敷衍。
「還行是什麼程度?」他窮追不捨。
我大不耐煩,聽著那小音響正放張吐字速度巨慢發音巨清晰的cd,就順口說:「這歌詞大概能聽懂吧。」
joanna愣了一下,微微一笑,並不說話,倒是文揚笑出聲來,拍著我的頭:「你別扯了,這是法語好不好?」
我的臉迅速漲成豬肝色,推開桌子站起來,一聲不吭走回房間,用力摔上門。
都是一口嘟兒嘟兒的洋文,誰聽得出來是哪國的啊。
這麼自欺欺人著,臉上還是火辣辣的難受。
聽到外面文揚在道歉:「對不起,小竟就是這個脾氣。」
是啊是啊我就是這麼個臭脾氣,哪裡及得上你那溫柔體貼又識大體的joanna。
我一腳狠狠踢上書桌,桌角的花瓶應聲而落。
巨響過後我瞪著地上的碎片有些發愣。
聽到聲音神色緊張地推門進來的文揚望著面目全非的花瓶臉色慢慢變硬:「有事你衝我來就好了,拿那啞巴東西耍什麼脾氣?!」
我本來是想道歉的,看到跟在他身後正往屋裡看的那女人,突然跟夢裡的情景重疊起來,不由一陣無名之火:「幾塊錢的破爛東西,什麼稀罕!」
文揚表情兇狠地瞪了我一眼,比我還用力地摔上門。
餘怒未消的我又狠踩了那殘破的陶瓷幾腳,直到它完全面目不清。
它曾經是街頭套圈遊戲裡最難套到的一個獎品,文揚整整扔了三十個竹環才把它贏來送給我。
他送我的唯一的禮物,就這樣破碎不堪地散了一地,粘也粘不回去了。
是真的粘不回去。我蹲在地上弄弄搗鼓了半天,也只落得滿頭大汗滿手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