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兒依然記得,小時候在記憶中的琴房裡,有一大片的落地窗,可以看到窗外光禿禿的落葉梧桐,落地窗外是低矮柵欄圍繞著的小陽臺,上邊種滿了自己和姐姐一塊兒弄好的月季,月季是姐姐選擇的,姐姐說這是和妹妹一起種的,要長長久久地在這裡四季盛開著,可是又沒有太多時間過來打理,就選擇月季好了……
那時候坐在琴房裡,看著夕陽西下的餘光,會有那璀璨絢爛的一抹流金,照耀的粉白的月季花居然有了一層鮮豔動人的紅……
時間像午後溫暖的餘光,在碧綠的月季上淺淺移動,花開了又落了,心的溫度也像那溫暖的午後一樣漸漸變得冷了……
女孩兒緩緩走近琴房,燈塔上柔和橙黃的光芒照射的琴房前的月季成了一團陰影,在這裡姐姐沒有問過自己,可是她還是選擇了月季種在這裡……
女孩兒怔怔地看著那些月季,也許在姐姐心裡邊,她最喜歡的妹妹,最鍾愛的妹妹,還是和她一塊兒種著月季,用崇拜的眼神看著她,等著她憐愛地擦乾淨小手上沾染著的泥土的那個小女孩……
卻不是窗外的這個女孩兒……
姐姐卻依然是窗外這個女孩兒的姐姐,一直是這樣,彷彿從來沒有改變過,女孩兒甚至在想,也許十年,二十年之後,姐姐也是這般優秀而完美,人品,學識,德行,都無可挑剔……讓人覺得和她生氣就是無理取鬧,讓人覺得她是如此的大度而懂的包容,即使是自個理直氣壯的事情,在她面前也會無端端的先弱了三分氣勢……
女孩兒的目光深邃而沉靜,和她身上帶著少女模樣可愛的公主裙並不是十分搭襯,裙兜兜裡的手機震動起來,女孩兒掏出電話……
「大小姐,他們出手了,三十個億……我們有些撐不住了……」聲音透著一種踹不過氣來的壓抑感,彷彿即將崩潰,還有一種渴望理解的哀求,在說明這個電話絕對是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打過來……
「撐不住了,就撤……」女孩兒的聲音很冷,沒有一絲波動……
「我們這邊一撤,整個盤子都會鬆開一個口子,後果不堪設想……」女孩兒的聲音彷彿有著一種神奇的功效,讓對方也穩了下來,冷靜地分析……
「盡力了就好……」女孩兒還是那般穩重……
「大小姐,你要不要過來看看?」那邊的聲音有些猶豫地問道……
「不了,我這裡有更重要的事情……」女孩兒結束通話了電話……
電話那頭怎麼也想不通,現在還有什麼事情比得上金融玩家口中波瀾壯闊的亞洲金融風暴更重要的事情,這三十個億撤掉,那就是三十個億的損失,不是泰銖,不是越蘭盾,換成日元都是一個龐大的數字,更何況這是美金……
悠揚清雅的鋼琴曲子從琴房裡傳了出來,讓女孩兒有些壓抑的是,那首熟悉而簡單的月光奏鳴曲竟然被姐姐演繹出了一番與眾不同的滋味,那絕不是心情煩悶或者低落的時候能夠彈奏出來的感覺……
女孩兒推開門,那架歷史悠久卻依然保養如新的斯坦威公爵琴正在吟唱出一個個質感獨特的音符,彷彿是一雙小手在按摩著自己的耳膜一般舒暢,那個坐在鋼琴前的女子,有著一頭和鋼琴烤漆類似感覺的如瀑長髮,經過她那溫婉纖細的腰肢,流過渾圓的臀線,隨著她身體的動作輕輕顫動出黑色的流光……
女子嘴角的笑意和柔和的神情,都藏著一份淡淡的甜蜜,那是戀愛中的女人最顯目的特徵……
感覺到房間裡光線的晃動,安水停下曲子,微微笑著,「怎麼不去陪叔叔阿姨了?」
「過來和姐姐說會話……」女孩兒靠著鋼琴,把書本放在了琴蓋上……
「要不一起合奏一首曲子?」安水往一旁挪了挪,那是她和妹妹小時候經常做的事情,只是那時候妹妹更多的是湊熱鬧,把姐姐一首悠揚動聽的曲子攪和成噪音,然後她就會開心地笑……
「不了,東南亞那邊出了點事情,三十個億可能會泡湯……」女孩兒嘆了口氣說道……
安水輕輕一笑,並不十分擔憂,也不干涉她的事情,這個妹妹遠比自己厲害,許多事情在旁人憂心焦慮的時候,她卻早已經沉竹在胸,坐等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