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冬天總是陰冷而潮溼……如果沒有陽光,那種冷是沁入骨髓的,秦安一醒過來才感覺臀部冰涼……
極少有人能夠在冬天的戶外睡過去,秦安感覺有些奇怪,自己還沒有嗜睡到這種程度,咋一醒過來,眼前的畫面矇著霧,像黑白電影裡的某種鏡頭重疊,許許多多的直線牽扯成豎立起來的心電圖一樣,然後又像心臟停止了跳動,曲線漸漸變成直線,眼前的畫面清晰起來,那個不知道是鬼魂,怨靈還是在自己心裡活著的女子蒙受陽光照射的霧氣般漸漸消散,而驅散這一切的那一縷陽光,就是眼前渾身都散發著降臨天使般溫和善美氣息的安水……
安水盤著髮髻,留了一瀑長髮從髮髻底下垂下來,遮掩住了脖頸,間或有幾縷髮絲隨風飄逸,從腰間一絲絲地盪漾出來,不同於她往日里極少使用飾品的妝容……這次秦安看到她左邊的耳鬢上方插著一盤璀璨的珠花,貴氣逼人……
安水聽到他親暱的呼喊,再見的喜悅中夾雜著滿懷的憐惜,難怪自己在想起他時,總是容易忘記他的年齡,剛才他坐在那裡閉著眼睛,沉睡的容顏都帶著一份滄桑的愁苦,彷彿飽經無數折磨人的心碎痠痛過去……
那哪裡會是一個少年人應該有的表情?他就像一個閱近世情的中年男人,背後潛藏著神秘的過往,可是他年紀這麼小,難道他只是在回憶起前世的種種?
安水看著他純淨的眼眸,看著自己時驚喜的不夾帶一絲雜質的笑容,一步步地走了過來,:「也不怕著涼了,明天可還得考試呢,要是感冒了拿不到第一,安水姐都替你感到丟臉……」
「拿不到第一就感到丟臉?安水姐你的要求怎麼這麼高……」秦安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
安水微微有些臉紅,感覺到他手心的溫度,居然有些羞澀,聞著他呼吸間的氣息,這時候才有些恍惚,自個真的是管不住自個了,沒有辦法再像去年初一見到這個像秋天裡麥田一般氣息的男孩子時純粹的歡喜心情了,一年多時間,他的個子像竹筍似的瘋長,居然比她還高了一些,要不是穿著高跟的靴子……就是和他說話,只怕都要抬著頭了,這樣一個英俊帥氣的高個子男生,握著她的手,眼睛裡有著那種看到心愛的人兒的甜蜜心喜,怎麼不讓她臉紅心跳著?
他奪走了她的初吻,自個的初戀,真的會因為他不顧一切的糾纏給他拿了去嗎?真是命裡的冤家,和他隔著大半個地球,總會想著他,做的許多事情,還不都是為了他,喜歡他,所以想多給他點什麼……這到最後,可是也得把自己都給了他?安水的心怦怦跳著,發現自己面對他就像換了個人似的,像一個大姐姐,也像一個對愛戀莫名憧憬的普通女孩,沒有辦法保持那種她的家世和修養應該具備的端正平和心態姿容……
「不是我對你要求高,而是你讓別人對你提高要求啊……你中考滿分,期中考試全年級第一……地區奧賽三門第一,現在別人當然會理所當然地認為你要拿到省級賽區第一啊……」安水看著他似乎有些消瘦的臉頰,他不是那種智商無法用普通測試方法檢測的天才,他能夠有這樣的成績,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安水更願意認為他是一個擁有出眾智慧的人,而不僅僅是智商上的優越……
「安水姐,你怎麼什麼都知道?這些事情我也沒好意思到你跟前來報喜啊……」安水在誇他,秦安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倒是沒有想過安水說的問題,每次都是他自己在爭取拿第一,沒有去想過別人對自己的期待,現在她提出來了,才感覺到真的壓力不小……
「我找王叔打聽的……要不然我怎麼知道你是今天來省裡邊考試?找人打聽了一下你們會來工大參觀,想著你應該會乖乖的,自己不會到處亂跑,就來這裡守株待兔了……」安水莞爾一笑,眯著眼睛,笑容淺淺的,有著一份動人的嫵媚,「哪裡知道在前邊看著參觀的隊伍了,就是沒有看到你,給你打電話也不接,一直往外邊走,才看著有人當小豬睡覺了……」
「工大並不以校園建築風景聞名,幾個國家重點實驗室也不會開放參觀,沒有什麼好看的,在這裡坐坐,感覺一下大學校園……結果就睡著了……」秦安拉著安水的手往校園裡走,「去找下隊伍吧,工大和愛丁堡大學的校園差距不是一丁半點,他們大概會在這裡耽擱一下午,我去請個假先走了……」
「請什麼假啊,你要幹什麼去?」安水被秦安拉著往前邊走,不知道他怎麼這樣急急忙忙的……
「你都來了,我哪裡有時間和他們混在一起,我和安水姐約會去……」秦安笑著道……
安水突然掙脫了手,輕輕打了他一下,臉頰兒有些滲出血似的紅,往一旁瞧去……
秦安順著安水的目光看過去,才看到一個頭發有些凌亂的男子,正笑眯眯地,一聲不吭地看著他和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