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工業大學一直是國家重點大學……在九六年確立的211工程大學裡,名聲並不響亮,沒有多少人知道它是唯一一所具備裝備武器研究資格的教育部下屬院校,同時也為新中國第一顆原子彈,氫彈的爆炸,第一個核反應堆,第一顆衞星諸多高階科研專案做出過重要貢獻……
在湘南省內,國防科技大學,湘南大學以及湘南醫科大學都要比中南工業大學更受考生歡迎……
畢竟對於冶金,礦物,金屬等相關領域專業感興趣的考生非常罕見,而且這些也不是什麼熱門專業,但奧賽組委會把參觀的大學定位中南工業大學卻是出於參加奧賽的學生,在數理化方面的能力非常匹配中南工業大學相關尖端專業的要求……
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耳繭子裡聽膩了的一句話裡絕對有「不好好讀書,將來就考不上大學」,這句話誰沒有聽過?那真是無憂無慮的讀書生涯了……
在九十年代,在許多還未踏進其中的高中生來看,大學高高在上……具備一種神聖的味道,秦安小時候對大學的印象就是一間教室,一張古銅色的厚重大講臺,和爺爺書房裡的那張一樣,一個白鬍子老爺爺在講臺上,下邊的座位沒有扭扭捏捏的小女孩同桌,大家一人一個座位,沒有三八線,不會因為越界就被懲罰,真好……
秦安依然記得,可是這種印象從何而來卻不清楚了,走進校門,奧賽組委會的老師帶領全省各地的數理化尖子生們參觀學校,秦安拉在最後邊,有些怔怔發愣……
那是一九九九年的夏末秋初,中南工業大學開學了,一個披著柔順黑亮髮絲的女生,穿著小碎花裙子,拖著大大的行李箱,來到了校門口……
湘南的九月依然熱辣似火,女生的劉海被汗水打溼,粘著額頭,她擦了擦汗水,眯著眼睛笑了起來,抬起頭來愣愣地看著校門上學校的大字……
女生算不得很美,沒有驚豔的氣質,天然質樸的感覺像惹人親近的小妹妹……她走到迎新處簽到,翻著新生手冊,從頭到尾,沒有看到他的名字……
女生疑惑地又翻了一遍,漂亮的眉皺起來,露出一絲心焦的情緒……
「這位同學,你找什麼呢?」看著女生簽到,圓乎乎可愛的字型,很有意味的名字,一個學長笑著問道……
「你幫我找一找,有一個叫秦安的新生嗎?他的分數比北大還高,但是他報的應該是中南工業大學啊……」女生撅著嘴,摸著頭說道,她無助而煩惱的時候,總是給人一種撒嬌的感覺……
比北大還高,這樣的學生中南工業大學裡邊可不多,應該很容易走,學長翻了幾次,無奈地搖了搖頭,「你沒有搞錯嗎?你們約好了報這個學校嗎?他這麼高的分數不大可能報中南工業大學……」
學長無奈地搖了搖頭,工大有很多值得驕傲的地方……可是這所純理工科領域的大學對於高分考生並沒有太大的吸引力……
「你們有一個什麼學院的院長不是姓秦嗎?那是他的族叔啊,高考前幾天,我還聽著他和他族叔通電話來著,他爸也說讓他報這個學校的啊,這種事情他從來不會不聽他爸的啊……他說了他報這個學校的……」女生哭了起來……
「你們填志願時沒有溝通嗎?」學長嘆了一口氣,拿著學校的資料翻起來,「生物科技工程學院的院長確實姓秦……」
「他是婁星地區的,我在婁星地區上學,可我的戶口在衡水市,我高考是在衡水市考的……暑假我們不在一塊……」女生的淚水止不住地流了下來,滿目酸楚,「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女生拖著和她小巧的身子完全不相襯的行李箱,坐在校門口的階梯上……
烈日如炎,滿目水泥的色彩,灰塵在陽光中有著格外熾囂的感覺,女孩無知無覺地坐在滾燙的階梯上,目光呆滯,失魂落魄……
他不是說過嗎,國外的大學也沒什麼好的,一起念初中,一起念高中,還可以一起念大學,他不記得了嗎?還是他根本沒有說過這樣的話,都只是自己在自以為是吧……
那是多年以後的一個夏末秋初,更名為中南大學的學校,送走了一批批的畢業生,迎來了一批批的新生,很短的時間內,學校裡的許多學生老師們都知道有那樣一個清潔工最引人注目……尤其是女生……
他有著這個年紀的女生最鍾情的滄桑感,眼神時而空洞,時而憂鬱,他的臉型很有線條感,他坐在椅子上露出沉思的表情時,會像一座雕塑一樣……
他多才多藝,經常可以看到他在湖邊挖了泥做小泥人,拿著小刀認真地雕著,沒有事情的時候他會看著自己做的小泥人一整天,有人看過那個小泥人,惟妙惟肖,是個很漂亮的小女孩,有人笑著說這人莫非是李尋歡轉世?
聽到有人笑話他,他會轉過頭來,淡淡地笑,沒有太多情緒,然後又低下頭來看著自己的小泥人,那一刻,總讓容易多情感觸的女生覺得心碎……
他會彈鋼琴,他最愛彈的是《卡農》,他也會拉小提琴,同樣也是帕海貝爾的《d大調卡農》……這時候他的情緒總是會十分激烈,彷彿在宣洩著什麼……將那兩段旋律回覆往返演奏著……
這樣一個人,戴著一個紅帽子,穿著有黃色警視條的工作服,拿著一把大掃帚,拖著小車子,清掃著滿地的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