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線店裡瀰漫著大骨熬燙的香味……幾個正在吃米線的小孩望著朱清河,好奇地問母親:「媽媽,麥當勞是什麼?」
衣著樸素的年輕母親,看著分食一碗米線的三個孩子,略微尷尬地搖了搖頭,有一種因為貧窮而產生的自卑的羞澀,「媽媽也不知道……」
一碗一塊五的米線,分給三個孩子也是難得的奢侈,這樣的生活下,在青山鎮的人們怎麼會知道麥當勞?
朱清河更加得意了,帶著一種城裡人式的優越感用不屑的目光環視著周圍……
「秦安,麥當勞是什麼啊?」葉竹瀾咬著一根米線,露出潔白的牙齒,同樣好奇地問道……
「快餐店,外國人的米線店,包子鋪,燒烤攤子……」
「哦……」葉竹瀾點了點頭,又問道:「那漢堡包是什麼啊?」
「就是肉餡餅……」
「哦……」葉竹瀾又問道:「那薯條是什麼啊?」
「就是炸薯仔絲……」
「哦……」葉竹瀾又問道:「那他吃了肉餡餅和炸薯仔絲為什麼那麼得意啊?」
「誰知道呢?沒見過世面的人都這樣……」
孫蓀正喝著水,忍不住笑,嗆住了不停地咳嗽,葉竹瀾趕緊給她拍了拍背……孫蓀好不容易喘過氣來,笑著道:「你們倆個怎麼不去說相聲啊!」
看著秦安和兩個女孩子笑著走出了店子,朱清河丟下筷子,他也吃不下去了,大口大口地把水給喝了,倒好像真的被辣的夠嗆……
「媽媽,原來漢堡包就是肉夾饃,薯條就是炸薯仔絲……」小孩子總結性地告訴媽媽,剛才媽媽說不知道,現在自己知道了,小孩子有幾分驕傲……
「那媽媽明天發了工資就給你們做漢堡包和薯條吃好不好?」母親疼愛地撫摸著孩子的腦袋……
「跟你們說……」朱清河氣得沒法解釋了,手指點了幾下,想罵罵對方沒見過世面,但想想剛才自己還被秦安這麼罵過,和土巴巴的村婦愚童也說不清楚,氣沖沖地走出了米線店……
秦安,葉竹瀾,孫蓀三個人在十字坪路口分手,三個人的家,三個方向,回家的路也不同……
葉竹瀾約好孫蓀和秦安星期天去她家玩,匡詠梅和葉明夫妻週五下午就會趕到衡水去,留了葉竹瀾一個人在家,葉竹瀾少有這樣沒有大人在身邊的機會,甚至對晚上姨媽會過來陪著她感到有些不滿……
看著葉竹瀾揹著書包離開,黑色的毛絨裙襬消失在街角黯淡的陽光下,孫蓀和秦安揮手告別……翹著驕傲的馬尾辮,往遠處無論何時都有些昏暗的巷子口走去……
秦安站在十字坪,看著兩個女孩漸行漸遠,望著腳下的路,怔怔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那些恍惚間的不真實感覺再次浮現在腦海裡,連忙讓指甲掐入掌心,讓那生疼的感覺似的自己驅散了這種容易讓他惶恐不知所措的感覺……
秦安鬆了一口氣,眼前的景物依然如昔,他腦子裡的一些妄想被兩個女孩一路向左,一路向右漸行漸遠的背影撕扯的支離破碎,也因此讓他覺得自己只是在做夢而已,他要彌補自己的遺憾,他也感覺自己現在享受著的幸福足以一生無憾,然而那些許多年後將會變得越來越現實的問題,已經開始提醒他了……
秦安覺得自己很自私,他將許多許多需要考慮的問題都置之腦後,而並非不明白……他只惦記著現在的幸福,青澀季節時,懵懂萌動……像晨間沾著露水顫顫巍巍綻放的感情,足以緬懷一生,他正在肆意享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