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個秋的夜色越發來得早……東邊近黑的夜幕早早地露出陰沉沉的臉,開始驅逐著西邊日頭最後的光輝……
放學後不久,秦安揹著吉他和孫蓀走出校園時,整個學校都已經寂靜下來,廖瑜早已經離去,他只好將吉他揹回去……
秦安沒有騎腳踏車,陪著孫蓀送她回家……
這次孫蓀沒有再忸怩著和秦安保持距離,兩個人並肩而行,孫蓀時不時轉過頭來主動和秦安說著話……
「你知道辛棄疾的詞嗎?」孫蓀問道……
「少年不識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秦安笑了起來,「我知道你指的是這一句……」
「是啊,你才多大年紀啊,說瓷娃娃的故事時,就被你說得眼睛酸酸的,今天唱這樣的歌,明明那是適合畢業以後許多年脫離了學生時代的人才會有這麼多感觸的……你唱出來卻好像是你在懷念自己的學生時代,好像你真的非常想念曾經的同桌……」孫蓀明天才過十五歲生日,聽著《同桌的你》,體味的只是秦安給她唱歌帶來的異樣心情,有點心慌意亂的喜悅,有點怯弱地接受著秦安漸漸地和她變得親密……有點猶豫著將秦安在心底劃到某個位置,小心地控制著她和他的友誼不會超過她的底線……
「嘿嘿,你把我當瓊瑤小說裡的男主角就得了,他們都有一種憂愁的天賦,並且因此讓女主角格外疼愛他們……」秦安頗有幾分期待地看著孫蓀,似乎等著她來疼愛憐惜一番……
「你這是討打的模樣!」孫蓀揮舞了一下小拳頭,做出威脅的模樣,「瓊瑤小說裡的男主角也不都是那樣……」
「哦……」秦安恍然大悟,「原來你也看言情小說……」
孫蓀不小心說漏了嘴,漂亮的臉蛋兒湧過一絲淡淡的紅暈,「我只是偶爾看看,瓊瑤小說裡許多句子和描寫都非常好,可以學習寫作文……」
這個理由冠冕堂皇,秦安也不去揭穿她,哪個少女不懷春?孫蓀對待異性的淡漠和疏離,不代表她不會像其他女孩子一樣在心中編織一個浪漫的夢想……
「以後你看瓊瑤小說時,代入其中的女主角,為她的感情悲情感慨時,我可以免費提供形象,讓你把我的形象套用到男主角身上……」秦安大方地道:「沒有關係的,雖然那些男主角我恨不得捏死他們,但你要這麼做,我一點也不嫌棄……」
孫蓀望著秦安,眼睛一眨不眨,看的秦安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孫蓀終於忍不住古怪地笑了起來,也不和秦安說話……跑了開來……
「喂,你笑什麼啊?」秦安追了上去,也不知道孫蓀是笑什麼,他感覺自己剛才說的雖然是調皮話,可是沒有這樣的笑點啊……
「我想起了鬼丈夫……」孫蓀的笑聲如鈴,馬尾辮輕飄飄地甩了起來……
《鬼丈夫》並不是瓊瑤寫的小說,她完成的只是劇本,是《梅花三弄》系列的第二部,1993年在臺灣中視上映後流傳到內地,收視率也很高,也是一部熱播劇……
《鬼丈夫》裡的主角是個臉部受傷帶著面具的人,孫蓀要是把秦安的形象套用到這個主角身上,他長什麼模樣都沒有什麼不同,反正戴著面具……
「嘻嘻……我就想如果要把你的形象用在瓊瑤小說裡的男主角身上,我只能夠接受《鬼丈夫》……」孫蓀眯著眼睛笑,嘴角翹起來,狡黠的笑意讓她像只做了壞事的小狐狸……
秦安和孫蓀一路小跑著,笑著來到了鎮南的古巷子口,孫蓀突然停住了腳步,羞澀地止住了笑意,輕輕地喊了一聲站在那裡笑眯眯地望著她和秦安的中年男子「……爸,你怎麼在這裡?」
秦安也看到了孫彥青,他和孫蓀的關係親密,又怎麼會少和孫蓀的父母接觸?對於秦安,孫彥青一直有些疙瘩,他不可能看不出女兒和秦安之間超出正常朋友關係的親密,他甚至屢次暗示過秦安,希望秦安做他的女婿,可是秦安卻始終沒有回應……
孫彥青認為是秦安耽擱著孫蓀的青春,後來沒有少和孫蓀吵架,要麼就是痛罵秦安,秦安心裡有愧,只是躲著孫彥青……
這時候的孫彥青卻是第一次看到秦安,笑容可掬地看著小女兒間嬉笑打鬧,他倒沒有多想女兒和秦安的關係,只是有些好奇一向很少和異性接觸的女兒怎麼會和男孩子一起回家,低頭問孫蓀:「你的同學嗎?」
「嗯……」孫蓀不好意思地點頭……
「孫伯伯你好,我是孫蓀的同桌秦安……」秦安大方地自我介紹,他端正著態度,儘量給孫彥青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這樣孫彥青才不會牴觸自己接近孫蓀……
「哦,原來是孫蓀的同桌啊,你家不是這附近的吧,在這一塊我以前好像沒有見過你……」孫彥青點了點頭,這個孩子大方,沒有像其他小孩子一樣躲躲閃閃……
「我家在學區宿舍樓,不過我有時候會到鎮南這邊的書店看看書,就和孫蓀一起走這邊……」秦安盡挑孫彥青喜歡的回答,他對孫彥青瞭解的可不少……孫彥青肚子裡墨水不少,雖然是生意人,但不像這個年代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不讀書照樣發財的暴發戶一樣毫不介意自己的粗鄙淺陋沒文化,他最大的愛好就是閒下來泡一壺茶,翻翻書,秦安的說自己是來書店看書,自然是投其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