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然/著
單若蘭一身素服,她是唯一披麻戴孝的孝女,家裡除了幾個堂兄堂妹,沒有親兄妹的她,忽然失去了父親,這個打擊對於她一個弱女子來說,實在太殘忍了,母親因為父親的忽然病故,經受不住這個殘酷現實的打擊,已經病倒,躺在醫院裡,料理父親後事,全靠單家村的叔叔伯伯們。
按照父親的遺願,沒有火化,而是土葬在青城山腳下單家祖墳中。
王老五趕到青城山腳下單家村,已經是晚上快九點了,他從機場自接打出租,王老五是從肖戰口中知道單家辦喪事在老家單家村的,所以他沒給單若蘭打電話。
在村口下了車,就看到村東頭一農家院落裡燈火通明,隱隱還傳來做法事的唸經聲。
靈堂正中擺放著一個五十多歲男人微笑的遺像,單若蘭雙膝跪在靈位前,已經哭得沒了眼淚,神情呆滯,十幾個僧人排成兩排,盤腿坐在靈位右邊,雙手合十,閉目念著亡靈超度經。
左邊跪了幾個年輕男女,估計是單若蘭的那些堂兄堂妹,有一個人尤其的顯眼,一身黑色西裝,左胸戴了朵白花,讓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單家的子孫。
王老五站在靈堂門口掃了一眼,然後慢慢走到單若蘭身邊跪下,對著亡靈,雙手匍匐在地,接連叩了三個頭。
單若蘭像是沒看到王老五,因為這樣的情形太多,這些天有很多公司的員工前來拜祭父親亡靈。
當王老五叩完頭,單若蘭才瞅了一眼,看到是王老五,眼神中帶有驚喜又帶有哀愁,已經流乾了的淚,忍不住的又被她哭腫的眼瞼擠了出來,順著鼻子兩旁滾落到她一身素服的胸前,乾裂的嘴唇微微張了張,但沒說出話來。
王老五叩完頭,跪在單若蘭身邊,側身看著這個一身銀裝,面容憔悴的女人,小聲的說:「若蘭,對不起,我來晚了。」
單若蘭在王老五開口說話的時候,再也難以掩飾自己心裡的巨大悲傷,哽咽著叫了一聲:「武哥!你來了!爸走了!離開我了!」,整個人就撲進王老五懷抱,嗚嗚的開始哭泣。
王老五在單若蘭撲進懷裡後,雙手擁抱住她的後背,輕聲安慰著她說:「我在這裡,哭吧,把所有的悲傷,都哭出來吧。」
在撫慰著單若蘭時,王老五看到對面盤腿唸經的僧人,在單若蘭撲進自己懷抱的時候,有幾個年輕的僧人睜開了眼睛朝自己和單若蘭身上看,從他們的眼神中,王老五看到了羨慕和嫉妒,六根清淨的出家人,也會有如此羨慕和嫉妒的眼神,這讓王老五差點笑出聲來,要不是在這樣的場合,王老五肯定會數落幾句這些六根不淨的僧人,他怒目瞪著幾個睜開眼忘了唸經的僧人,用手輕輕拍著單若蘭單薄的後背,那幾個僧人被王老五這麼一瞪,像是看到佛祖怒視到他們汙濁的心靈,所以立刻垂下頭,又閉上了雙眼,嘴巴翕動起來。
「若蘭,你應該早點告訴我,這種時候,我最應該陪在你身邊,可我今天才從肖戰口中知道。」王老五雙手捧起單若蘭的臉,看著她蒼白的臉頰和失神的眼睛,用拇指幫她擦乾臉上的淚水說。
「武哥,爸他走得太匆忙了,匆忙得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我很害怕,這些天,我就想度過了幾年一樣的漫長,我心裡害怕極了,不知道以後我該怎麼生活,我像是失去了所有的依靠,我的心跟著爸爸一起走了,嗚嗚……你知道我多想你嗎?知道我多需要你在身邊陪我嗎?請不要再離開我了,好嗎?武哥,嗚嗚……」單若蘭似乎神智有些不清,要是在平時,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是不會說出這種話的,可現在的她,卻不管不顧的抱住王老五哭訴,似乎只有這樣,她的心裡才好受一些,似乎在這裡,沒有別人,只有王老五和她。
王老五沒制止單若蘭的哭訴,也沒管周圍人用什麼樣的眼光看自己,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讓單若蘭在自己懷抱裡盡情的哭,把她內心那種失去父親的巨大傷痛都傾訴出來。
跪在左邊那個穿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右手半握成拳,捂在嘴唇邊輕聲咳嗽兩聲後,站起來,走到摟抱在一起的王老五和單若蘭身邊跪下,似乎很關心單若蘭的說:「單總,你不能再哭了,會哭壞身體的。」說完,看著王老五問:「這位先生是……」
王老五仍然把單若蘭摟抱在懷中輕撫她的背,瞄了眼問自己話的男人,回答說:「我是若蘭的朋友,讓她哭吧,一會就好。」
「可是,可是單總已經兩天兩夜沒閤眼睡過了,她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公司裡還有一大推事等著她處理呢。」這個男人一開始說的是四川話,聽到王老五說普通話,他也撇著生硬的普通話和王老五說。
「放心吧,若蘭是個堅強的人,她不會有事的,公司的事嘛……你是公司的人吧?什麼職務?」王老五忽然開口問出這麼一句。
「我是礦產技術部的主管。」男人回答,有些搞不懂王老五為何如此問。
「那好,現在你是臨時總經理了,從明天開始,你負責公司所有大小事務,不能讓公司因為你們總裁離開而停止運轉,等若蘭身心完全恢復再說。」王老五像是公司的董事長,都不知道對方叫什麼名呢,就安排人家擔任公司總經理。
那個男人愣住了,張大口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個時候,單若蘭回頭給他說:「你就按武哥說的辦吧,以後他說的話,就等於是我說的話,你有什麼事,可以直接和武哥說。」
那個男人垂下頭回答:「是,單總,現在你該節哀,最好能喝點粥,你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王老五沒等單若蘭回話,就說:「現在,你讓這些人都出去。」
「啊?都出去嗎?」男人有些不明白王老五的意思,看了唸經的僧人一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