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合歡佛底座文字之謎

「先喝茶,聽我慢慢給你道來。」蕭伯年這個時候反倒是不急了,文人的那股子酸勁,在這個專家身上,顯得不是酸,而是淵博知識的厚重和沉穩。

王老五接過李淑芬雙手遞過來的茶杯,說了聲謝謝,他把茶杯放在鼻子下聞一聞,一股鐵觀音的純正香味讓他全身清爽,酒勁似乎減少了一大半。他端著的紫砂茶杯,似乎手指的感覺與一般的紫砂茶杯不一樣,圓潤中帶著一種飽滿,像豐腴的女人身體,他心裡明白,這紫砂茶壺和茶杯,可能不是一般世面上賣的那種,肯定也是很有來頭的,但他沒說什麼,不敢隨便賣弄,面前的這對夫妻,可不是李雲夫婦那樣好糊弄,他淺淺的喝了一口,讚歎道:「夫人的茶道真是不錯。」

「王先生很懂茶道嗎?的確如你所說,淑芬的茶道很專業,這是她自學的,可沒有任何名師指點過哦。」蕭伯年有些得意的說。

「我平時也不喝茶,不怎麼懂,但夫人沏的茶,確實濃香四溢。」王老五謙虛的說。

「是茶好,不是我手藝好。」李淑芬微笑著也喝了口茶說。

「這是我一侄女從臺灣來,給我帶的臺灣阿里山極品鐵觀音,平時我可捨不得拿出來喝,今天一來呢是高興,二來是招待你這位貴客,楊漢權來,我都只用浙江的鐵觀音招待他,這可是秘密,王先生要保密哦,哈哈!蕭伯年的這點童真樣,讓王老五徹底的放鬆下來,他也跟著哈哈的笑起來。

「好了,極品鐵觀音品完了,我們還是品合歡佛吧。」蕭伯年把杯子裡的茶一口喝了,咂咂嘴說。

這是王老五從接到電話後一直想知道的事情,他也一口把茶喝了,準備著聽蕭伯年的講述。

「我從你那裡回來後,先後找過故宮博物院的幾個人,他們都沒有任何的結論,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這不是一個符號,是文字,具體是什麼文,故宮博物院的幾個古文字專家也說不準,有的說是西域文,有的說是古波斯文,於是,我又找了幾個從事古代文字研究的專家學者,但都不知道其意思是什麼,最後,在一個老友那裡,得知郭沫若有個弟子在北大,早年跟隨郭老先生研究過甲骨文,可以說是深得郭老先生的真傳。我是今天下午去的,他剛好下午沒課,所以與他約了下午三點見面,在他辦公室裡。」蕭伯年說到這裡,站起來,走到書桌邊,從裡面拿起一個信封走回來坐下。

「我把這個照片給他看。」蕭伯年說著從信封裡抽出照片,一一擺放在茶几上說:「他見到照片,馬上找出放大鏡來,一張張的仔細瞧,等全部看完,他深深吸了口氣,問我:‘蕭教授,這東西是你收藏的嗎?’我把你委託我查詢合歡佛曆史的事情給他簡單的說了說,他說:‘這東西叫合歡佛,是唐代中期的物件,準確的說,是唐玄宗時代的。上面底座上的字,是古蒙古文,認識的人不多,現在的蒙古文,已經經歷過很多變化,圓代,在蒙古人統治中原後,先後把蒙古文作了不下三次大的變動,到了明代,又作過一次修改,清朝滿人入關後,因為滿蒙聯盟打敗了明軍,滿族人坐了天下,再次對蒙古文進行了幾次修改,修改的還有滿文,當時乾隆皇帝想把蒙古文與滿文合併,膽沒成功。所以懂得唐代時期以前蒙古文字的人,越來越少。我是跟隨郭老先生時涉獵到古蒙古文字的,而且也聽郭老先生提到過這件東西,當時他只是口頭描述,他也沒見過。我為什麼這麼肯定照片上的東西是郭老先生說的合歡佛呢?主要是底座上的這個字,當時郭老先生也說到了這個字,這個字翻譯成漢語,是安字。’他講到這裡,我心裡十分激動,終於知道底座上的文字意思了,可是,這個‘安’字代表什麼意思呢?」蕭伯年打住了話語,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王老五聽得呆了,也很想知道‘安’字的意思,可蕭伯年忽然打住了,於是他馬上問:「是人名嗎?還是一種吉祥的象徵?」

蕭伯年哈哈的笑起來:「你別急,聽我慢慢道來,這裡邊啊,有段涉及歷史根源的,相當的精彩。」蕭伯年不是賣關子,他也一時半會說不清楚,要把合歡佛的歷史根源全講出來,需要把這個‘安’字講明白了。他接著往下講道:

「我問他:‘這個安字是人的名字嗎?’他回答說:‘準確的說,是一個姓,不是名。’我接著問他:‘安姓是漢人的姓,怎麼會用蒙古文鑄在上面呢?’他回答說:‘當時,唐代李淵帶著兒子晉陽起兵,與隋煬帝對抗,得到了突厥人和回人等多個西部民族部落的,而且李世民還和突厥一個可汗歃血結拜了生死兄弟,李家父子得了天下後,在國內政治清明,對周邊少數民族部落,總結了漢代用武力征伐的經驗教訓,積極與這些部落交好,與他們通商通婚,並把中原的農業種植方式轉播給這些少數民族部落,使得國內百姓與少數民族的百姓安居樂業,為了貿易往來,文字和語言是主要的溝通途徑,漢文和胡文的相互使用,是很正常的,就像我們現在一樣,中文和英日德法等語言的應用一樣的普遍。’他的這個解釋,都是有歷史根據的,所以我完全贊同他的說法。」蕭伯年又喝了口茶,接著往下講:

「我問他:‘那麼,是不是說明製作的人是姓安呢?’他回答說:‘這不是製作的人,而是合歡佛的主人。’我聽完,大吃一驚,他竟然如此肯定,說明他知道合歡佛背後的故事,我追問他:‘這麼說,合歡佛的出處和來歷,你都知道?’他笑了笑回答:‘不全知道,但也不是一點也不知道。’王先生,你也應該聽說過,做學問的人,總愛賣關子,其實就是賣弄自己的學問,我知道他遲遲不往深處講的意思,他是在我面前賣弄他的學問呢,要說資歷,他和我差不多,只不過我和他研究的領域不一樣罷了,可有一點是共同的,那就是都研究古代的東西,他似乎很瞧不起我這個搞古代性文化研究的人,覺得與我這樣一個研究古代性文化的人共同討論合歡佛,有失他身份似的,把我等同於一個黃色的人。要說起生活作風來,他也好不到哪裡去,具我所知,他離了三次婚,結了四次婚,現在他的老婆,比我家淑芬還小兩歲呢。」蕭伯年講到這些,顯得有些斤斤計較的市井小人樣。

王老五無意中聽到這些專家學者們的相互勾心鬥角的事情,心裡覺得好笑,他們這些人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變得沒那麼神秘高深了,其實他們也和平常人一樣,名利心也特別的重,甚至有時候還有過之。王老五不想知道這些專家學者們的私生活,他對這些誰是誰非不感興趣,他關心的是合歡佛能否完整的揭開歷史面紗。

「這麼說,他沒給蕭教授講他知道的那部分歷史背景?」王老五有些失望的問,他以為蕭伯年就瞭解到這麼多呢。

蕭伯年哈哈的笑起來:「我在去找他之前,已經從別的朋友那裡打聽到他的一些喜好,知道他的軟肋在什麼地方,他那個人,自以為是郭老先生的得意弟子,總是在別人面前裝得比別人高一頭,喜歡聽別人對他的讚美之詞,尤其是與他不相上下的人讚美他的話,他就會飄飄然的不知所以,因此,我投其所好,把他最近研究發表的課題拿出來大大誇獎,誇獎人是我的另一個本事,要不然也活不到今天,早在文革期間就被那些人整死了,我說假話的水平,就是在那個黑白不分的年月練就的,人家喜歡什麼,我就說什麼,那時候,自己像個孫子一樣,走路不敢挺胸抬頭,讓我掃大街,我二話不說,把大街掃得一塵不染,讓他們沒話可說,讓我掏茅坑,我毫不猶豫,屏住呼吸的把茅坑掏得幾乎沒了臭味,讓那些小子們拉著屎心裡還暗自誇我好。我就是這樣挺過來的,可惜我過去的老伴沒能挺住,早早的離我而去。」蕭伯年說到自己死去的老伴,看了看旁邊的李淑芬,神情有些落寞,然後深深嘆了口氣,接著說:「你說我這樣一個什麼都能忍的人,還會被他賣弄的那點小伎倆難住嗎?哈哈,他那時候沾了他的老師是老革命的光,沒吃上苦頭,自然形成一種驕橫之氣,容易對付。」

王老五聽著蕭伯年輕描淡寫的談起他的過去,不自覺的心裡產生崇敬之情,面對這樣一個飽受磨難的老人,一個當今古代性文化研究的專家,對他這麼大年齡還找了個這麼年輕的女子做老婆,深深的理解了,從他剛才的神情中,他看到了蕭伯年對不幸死去的老伴那種深情仍然時不時的存在著,這是個真性情的男人,王老五佩服的就是這樣的男人。

而李淑芬,似乎很理解蕭伯年的這種感慨,她沒絲毫的責備他講起過去的老伴,她要是連這點都不能理解蕭伯年,也就不可能與他在一起生活這麼些年了,所以李淑芬看蕭伯年的眼神,是一種理解和關懷,沒有抱怨。

「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這個時候說不合適,別讓這些事情敗壞了我們談合歡佛的雅興。」蕭伯年喝口茶,馬上恢復到原來的狀態中,他接著開始往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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