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述說往事
坦然/著
江雪抬起頭,眼含淚花,看著王老五說:「大學五年,從第一次見你,就被你吸引著,雖然當時以為你是瘸子,但那也是被吸引,要不是你瘸著腿走路樣子,也許就不會有後來的那麼多煩惱。」江雪笑了笑,王老五也不好意思的笑起來,像是又想起見江雪時的情景。江雪說出這件事,是為了緩和自己壓抑的情緒,她用紙巾把眼淚擦了,接著說。
「還記得你介紹自己時,說姓王,王八蛋的王嗎?當時可把我樂壞了,每次想起,都想哈哈的笑。」江雪呵呵的笑起來。
「當然記得,還好你沒給同學們說過,要不然我的外號就成王八蛋了。」王老五哈哈的大笑起來。
「那時候,你比我們女生還靦腆,見我就紅著臉的低下頭,想讓你和我說句話,比要你的命還難。可你在演講和班集體活動時,卻是最活躍的一個,而且往往語出驚人,我第一次聽你演講,坐在臺下,被你激昂的語言所震撼,當時我都把你當偉人一樣的看,讓我敬佩不已呢。」江雪的臉上泛著追憶往事的光彩,她那江南水鄉呢噥細語,讓王老五聽著如同在歌唱。
「哈哈!我真那麼優秀嗎?記得那時候你是我們班學習最好的,每年都是第一,我暗暗的在追趕你,可總差那麼一點。要是那時候你讓我贏你一次,得個第一,我肯定沒那麼自卑,可惜你就是不讓我得第一。」王老五把那時候江雪不知道的,自己沒機會說的話,也講了出來。
「還記得我送你的那支筆嗎?當時,聽完你的演講,你得了第一名,我就想向你表示祝賀,其實也是想表達我對你的情意,可你像看見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把手縮在背後,嘴裡說‘我不要!’你知道我多難堪嗎?那可是爸爸在我考上大學後送的禮物,自己都捨不得用呢。被你拒絕後,我一個人跑回宿舍,匍在床上哭了整整一個晚上。」江雪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小口。
「我現在還珍藏著你送的那支派克鍍金鋼筆呢,每次想你,都拿出來看看,雖然沒用過,但表面的鍍金都快磨光了。是啊,那時候自己就是個大傻冒。」王老五說話的時候,江雪吃了一口菜。
「那個時候有很多的男生給我寫情書,幾乎班裡的男生都偷偷給我寫過,可我最盼望的是能接到你給我寫的,等了五年,你知道等待的痛苦多難熬嗎?我喜歡和你一起在圖書館看書,可每次我去,在你身邊或對面坐下,你就站起來低頭不打招呼的走開,就像我們根本不認識一樣,看著你孤單的背影,我的心好似刀絞。後來怕影響你學習,就再也不那樣了,即使看見你身邊的位子空著,也不過去坐,遠遠的看著你認真學習的樣子,心裡也有些安慰。」江雪的這些講述,使王老五無地自容,他給她碗裡夾著菜,聽著她繼續講。
「大學生活剛開始頭幾個月,看著你一天天的面黃肌瘦下去,觀察了你在食堂打的飯菜,才明白你是因為缺乏營養,本來想把自己買的肉呀菜呀每次撥點給你的,可你見我就臉紅的狀況,讓我不敢這樣做,怕你更自卑,於是才找了徐纓老師幫忙,可她兩年後辭職了,把我的事給新來的輔導員說,請他也幫著保守秘密,才沒讓你知道,目的就是為了讓你心安理得的接受那十斤飯票。」一個女人如此細心的照料過一個男人,而這個男人始終不知道,這事擱誰身上都是一種震撼,不比千年絕戀差絲毫,聽著江雪軟語細聲的描述,王老五的心又開始發酸,像是被酸水給堵塞住胸口般的難受,說不出話來。
「五年過去,你給我說過的話加起來,總共也不到一百個字吧。我有很多的話想給你說,有太多的快樂想和你一起分享,可你對我總是離得遠遠的,把我當作老虎一樣的怕。我看著別的同學有說有笑,而你總是那麼孤單的一個人悶悶不樂,很少看見你笑過。有一次我記得很清楚,那是在畢業前夕,你找到了工作,在校門口,還記得嗎?我和幾個女生一起走出校門,看見你笑哈哈小跑著回來,見到我們,就低下頭紅著臉,其中一個女生和你開玩笑,問你那麼高興,是不是揀到錢了時,你臉上的笑容把你內心的喜悅表露無疑,你回答說‘我找到工作了!不用回去了!’當時她們很奇怪,人人都想著回去,而你卻以不回去自豪,但我不奇怪,而且真心的為你祝福。」
「快吃點菜吧,別光顧著說話,有的是時間。」王老五把話接過來,勸著江雪吃菜:「從走出那個山溝溝那天起,我就發誓,一定要在外面過好日子,把我母親和父親都接走,讓他們不再為吃穿發愁,別人讀書有多偉大的理想,有多豪邁的志向,什麼為了祖國,為了社會,為了人民,這些我都不信,我只相信,自己讀書,就是為了以後能吃飽飯,讓父母不再受窮受苦。我才不為國家讀書,更不為別人讀書,我就為自己和家人。所以在不分配我工作情況下,我不覺得難過,反而覺得自己很幸運,可以找自己喜歡或掙錢多的工作。我確實很幸運,要不是他們不分配,我還沒有今天呢。找到工作的那天,是我大學五年最開心的日子,晚上自己還一個人慶祝了一凡,花了十圓錢,在學校外面的小餐館裡,偷偷的樂了一回。那是我在北京第一次在學校食堂外吃飯,要了半隻烤鴨,把我吃得滿嘴流油,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鴨子,後來到全聚德吃過幾次,也沒吃出那個味來。記得還要了小瓶裝的二鍋頭,是我第一次喝酒,喝的竟然是二鍋頭,沒想到吧。當時喝得有些頭髮暈,就想起你來,希望你能和我一起高興,分享我的快樂。喝到最後,自己就爬在桌子上放聲的哭,是為自己而哭,哭自己沒勇氣向你表白我的愛,哭自己為什麼那麼窮,窮得連愛一個人的權力都沒有。也為父母哭,哭他們一輩子在那窮山溝溝裡,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苦死累死也難填飽肚子,更別說能吃上香脆肥嫩的北京烤鴨了,他們就算進趟縣城,也要走上十幾個小時幾十裡的山路才行。不說這些了,挺沒意思的。」王老五把自己的淚和要流而沒流出來的鼻涕用紙巾擦了,強裝笑臉的說。
「你想抽菸就抽吧,沒關係的,我理解你。」江雪拿起王老五放在桌子上,但一直沒抽過一支的香菸,抽出一支來遞給他說。
王老五接過來,江雪已經把打火機點燃,湊到他嘴上叼著的香菸前,王老五很聽話的點上煙,深深吸了一口,把煙霧吐出來的時候,還用手去趕著煙霧,怕嗆到江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