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然/著
在蔣曉芊思量著要不要報警的時候,電話那頭的男人又說話了。
「蔣小姐,俄知道你想報警,俄本來就是要去自首的,但俄想把俄的事情給你說完後才去,因為俄不相信警察,只相信你。」男人猜出了蔣曉芊的心思,說明他在逃亡的這些日子裡,學會了很多對人的心理分析,在沒聽到蔣曉芊任何聲音時,他自然的就聯想到了她可能在猶豫著報警的事情。
蔣曉芊還真被他嚇了一跳,她不得不佩服這個人的警惕性,所以她很坦誠的回答他:「沒錯,你應該去自首,我能理解你現在的處境,是不是比死都還難受啊?」蔣曉芊說中了他的心思。
「是的,沒人理解俄,這些天來,俄象是個孤魂野鬼,過的日子還不如死了的好。可俄一想到咱娘咱爹,還有在上學的弟弟妹妹們,就沒勇氣去死,也沒勇氣去自首。俄想找人說說話都做不到,俄只想把自己的苦給人說說,但俄不敢相信任何人。從俄逃回到陝西后,在電視裡看到你,覺得你看起來很面善,而且又是電視臺的主持人。以前俄也聽說過有殺人犯給電臺主持人打電話自首的,所以俄想學他們那樣,想先把俄的故事講給你聽完後,再請你帶俄去自首。這樣做的目的,也是為了減輕些我的刑期,俄還要等出獄後伺候咱爹孃呢。蔣小姐,俄可從沒害過人命,犯的不是死罪。你能相信俄嗎?」
「當然相信你,你也是受害者,只不過你跟錯了人,只要你自首後好好交代,把事實說清楚,我相信法院在判刑的時候會考慮的。你能相信我嗎?」蔣曉芊忘記了自己還要做節目的事,剛說完,有人敲門,蔣曉芊心裡很著急,怕這個人聽見自己這裡有人把電話掛了,以後再也不打過來,她不知道該不該讓敲門的人進來。
「是不是有人敲你的門?」電話機裡傳來那男人的聲音。
「是的,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們在談話,所以沒開門。」蔣曉芊為了穩住他,就這樣說。
那邊猶豫了幾秒鐘後說:「沒事,你開門吧,俄不說話就行。」
蔣曉芊把門開啟,原來是導播進來拿給她一疊要在新聞里加入的材料,交代幾句後就關上門走了。
蔣曉芊坐回座位上,對著電話問:「你還在嗎?」
「在,俄都聽到你和那個人說話了,呵呵!還事先知道了今晚的一點節目內容。」那男人象很放鬆的樣子,還笑著和蔣曉芊開玩笑。
「是嗎?那你可不能跟別人透露哦。」蔣曉芊也開心的開玩笑說。
「如果你還有時間,那我接著把我的故事講完,好嗎?」
「可以,還有一個多鐘頭呢,不急,你慢慢講吧。」
那男人咳嗽了兩聲後接著講:「就在今年上半年,那個城市開始掃黑行動,事先一點風聲都沒有,突然在一天夜裡,全城象是打戰一樣,到處都是警察和武警,個個全副武裝,所有道路全部封鎖,夜總會和酒吧是重點。那晚我帶著一個小姐剛好去了一個五星級酒店,俄在外面等候時,大街上警車的警報聲很刺耳,你也知道,幹咱們這行的,最怕半夜聽到這種聲音,所以俄在酒店大堂裡透過玻璃往外看,見幾輛警車飛快的開了過去。是朝俄的那個黑社會大哥在的方向開的,俄有了不好的兆頭,第一反應就是大哥出事了。所以俄沒等到那個小姐下來,自己先走人,想趁著天黑混出城去,可道路上全是關卡,俄坐計程車到一個關卡前面,俄找了個藉口讓司機停車,自己找了條小路走著出了城。第二天,俄就看到了電視上的通緝令,俄排在第十五位。俄的手機還接到一個小兄弟的電話,說那個大哥被當場擊斃了,因為平時俄對他們很好,所以他給俄報信呢。俄就連夜的爬運送貨物的火車,跑到了雲南,再從雲南到四川,還好俄事先用管理下的小姐名字辦了幾張銀行卡,有幾張還能用,才沒到無錢可用的地步,要不然也支撐不到今天。俄是在一個月前跑到西安的,就是俄第一次給你打電話的時候,那時候俄到西安還不到十天嘞。俄不敢住賓館旅社,也不敢租房子,好在天氣暖和了,白天在野外的廢磚窯裡睡,只有晚上才敢出來找吃的。俄真的受夠了,不想在這樣躲藏下去。俄就想學著報道的那幾個罪犯一樣,找個可以信賴的節目主持人,帶俄去自首,於是俄有一次在賣電視的商場裡看到了你,但不知道你的電話,俄就問114,先查到你們臺辦公室的電話,然後再問他們你辦公室電話,俄說謊自稱是榆林電視臺的,才問到你這個電話。第一天俄是試探的打,聽你說叫蔣曉芊,俄才敢開口,可俄說要報案,你就回答說要俄找警察,俄就是因為不敢找警察才找你的。所以過了兩天,俄又打電話,你說你很忙,俄又沒了勇氣說出俄的事情來,過了一個多月了,每次都還很客氣禮貌的給俄說話,俄是真覺得你對俄好,所以今天俄是下了大決心嘞,就算你報警,俄也要把自己的話說完。還好,俄還真遇到了好人嘞。」聲音到這裡又停了下來,電話裡的男人在那裡哭鼻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