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想你
坦然/著
王老五走到辦公大樓的安全樓梯間,撫摸著手機的0鍵,心潮起伏,沒勇氣按下,在那走來走去,幾個來回後,似乎下了很大決心,站住雙腳,閉上雙眼,右手拇指按下0鍵,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聽著對方手機裡傳來的‘明明白白我的心’的彩鈴聲,等待著江雪接電話,等待著那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這種等待對王老五來說是很漫長的,是用十幾年的青春換來的,難道還不夠長嗎。王老五正思索著第一句該怎麼說的時候,彩鈴聲突然停了,他有些失望又有些輕鬆,失望的是江雪沒接,輕鬆的是自己還沒想好怎麼說,怕她接聽而自己說不出話。
江雪把車開到一家叫山海酒家的飯店前停下,拿上包和手機,解開安全帶,下車後走到後車門牽著下了車的兒子右手,按下車鑰匙上的鎖鍵,聽到車子發車嘀嘀兩聲響後,就朝飯店門口走去。
王老五在想是不是應該再打過去,剛才可能是因為她在開車或與人講重要的事情不方便接聽。他來回度著步,在打和不打中猶豫著,那0鍵該不該再次按下,他右手的拇指有些顫抖,最後下定決心,要是這次還不接,他以後再也不會打這個電話了,將把0鍵的號碼永久刪除。下定了決心,就站住,右手拇指狠狠按下0鍵,仰起頭聽著‘明明白白我的心’。
江雪剛和兒子走進飯店的門,包裡的電話再次響起,忙掏出來看,還是剛才開車時候來過的那個不熟悉的號碼。心想:‘難道又是患者家屬的電話嗎?’江雪在醫院外科住院部,是一名外科主治醫生,常常會有患者家屬打電話來找她,要麼是請她吃飯,要麼是送禮物或紅包,她剛才不接是因為開車,但現在也不想接,她很不希望患者家屬那樣做,因為收了他們的東西吧自己心裡有愧,不收吧又怕患者家屬擔心主刀醫生能不能好好的做手術,所以她採取的策略是先收後還,她在醫院裡的好名聲就是這樣樹立起來的。
王老五聽著那首彩鈴音樂都快完了,還沒聽到對方的聲音,心也開始平靜下來,準備著結束通話電話。
江雪給兒子說:「小武,你站著別動,媽媽接個聽話。」說完按下接聽鍵。
「你好,我是江雪。」江雪把手機貼在右耳上說。
王老五剛要放下電話,彩鈴音沒了,接著聽見那個記憶中悅耳的聲音傳進自己耳朵裡,激動得一時說不出話來。電話裡那聲音還在傳過來:「你好,請問是誰打的電話?」
江雪接聽電話後,對方遲遲沒反應,所以問是誰打的電話,問完等了幾秒,還是沒聽到對方說話,心想可能是打錯了,要掛的時候,電話裡卻傳來了聲音。
王老五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嗓子沙啞的說:「是我,王健武。」
江雪萬萬沒想到,支撐著她活下來的男人,在電話那頭傳來他的聲音。那聲音象一股電流,擊得她全身的毛孔都豎立起來,又象一股暖流,灌進她多年來都是冰冷的心裡。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鼻子酸酸的,呼吸加快著,委屈、忍耐和等待的苦,全都在這聲音傳來時統統沒了。她忘記了一切,拋開了所有,就連兒子在等著她都不記得了。她有太多的話要說,有太多的委屈要訴,可在這個時候,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象個啞巴樣的站在那,把手機緊緊貼在耳邊。
王老五終於在十幾年後再次聽見了心愛人兒的聲音,那個讓他朝思幕想的女人,那個穿著連衣裙笑得很燦爛扎著蝴蝶結的女人,那個默默的每個月給他十斤飯票幫助他讀完大學的女人,此刻就在電話那頭呼吸著,他聽到了她的呼吸,雖然很輕微,但她喘氣聲他聽到了,就象是在自己胸前一樣的清晰。王老五閉上眼睛,似乎還聞到了江雪口裡的味道,如蘭花般的香氣,滲透在王老五的五臟六腑裡,他有些陶醉的說出了曾經獨自不知說了多少遍的話:「江雪,我想你。」這句話在他獨自躺在床上的時候,手摸著發硬的命根時,不知說了多少遍,所以很自然的在雙眼閉上後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