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叔叔嬸嬸下地幹活去嘞,郝軍放羊嘞,他們都吃過,你吃吧,這裡沒法與島城比,你將就著點。」郝軍是她的堂弟,郝冬梅說著話,從鍋裡給王老五盛了碗羊肉湯麵:「站著做甚呢,快坐下。」
王老五知道郝冬梅說謊,他走到灶臺邊,把鍋蓋揭開,看見鍋裡的湯麵就夠一個人吃的,給自己的那碗還比鍋裡的還多,他二話不說,拿起個土碗,端起木桌上郝冬梅給自己盛的大碗湯麵,分出一半來說:「你坐下,你不吃我也不吃。」
「俄吃過嘞,這是給你們留的。」郝冬梅笑著說,但笑得有些勉強。
「你吃不吃?你不吃我走了啊!」王老五真的有些生氣,瞪著眼睛盯著郝冬梅,看那樣子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好,俄陪你吃,你那眼睛都快殺死人嘞,快坐下。」郝冬梅說著自己先坐下,拉了王老五的衣袖一把說:「象頭倔驢似的。」
「你才是驢呢,一頭愛說謊的漂亮小毛驢。」王老五坐下後,在郝冬梅鼻子上用手指颳了一下她的鼻頭笑著說:「我們吃完後去看老師嗎?他姓什麼?」
「是陳老師,俄就是他的學生,以前是民辦教師,聽叔說去年才轉成正式的。咱們不等兵哥哥了嗎?」郝冬梅給王老五說著老師情況。
「他可能昨天太累了,讓他睡吧,現在才七點多,等我們從老師家回來,他也該起來了。」王老五吃在嘴裡的面都能嚼出細砂子來,但他儘量不細嚼,嘩啦嘩啦的往嘴裡扒。
陳老師大約五十歲年齡,戴著寬邊眼鏡,臉微黑,但很精神。聽郝冬梅說要一家一家的去看望學生,就忙說:「那樣你跑一天也跑不過來,俄叫人通知學生們到教室集合吧,下午兩點,能來多少是多少,這樣還可以讓他們見見你,俄常在他們面前提起你嘞,要求他們向你學習,你就是他們的活榜樣。」
王老五和郝冬梅也覺得陳老師說得有道理,就同意了。他倆從陳老師家出來,挨家挨戶的走訪,都大同小異,水是這裡最金貴的東西,見到的每人,都灰頭土臉的,頭髮和衣服好久沒洗過了,聽說要等到雨季來臨才能好好的洗一洗。
中午飯是他們三個人吃的,郝冬梅烤了玉米餅,用沉澱過的泥漿水煮了土豆,從罐子裡拿出鹹菜下著烤玉米餅吃,她給王老五和李仕兵說她叔叔嬸嬸他們是帶著玉米餅一早出去幹活的,要到下午太陽落山才回來。
水利廳的人下午一點多就到了,王老五讓李仕兵去給他們說開會時間推遲一個小時,改在三點鐘。李仕兵回來說電視臺記者也來了人,說要採訪王老五。王老五隻是笑了笑,沒表示接受還是不接受。
「仕兵,帶攝像機了嗎?」王老五問李仕兵。
「只帶照相機,沒攝像機。」李仕兵回答。
「哦,那你多拍些這裡缺水的情況和人們艱苦的生活情況。」王老五給李仕兵安排著事情,然後看看錶,給郝冬梅說:「我們走吧,孩子們該到了。」
王老五和郝冬梅抬著紙箱子來到學校時,陳老師在窯洞口早等候多時。這個小學有兩個窯洞,聽陳老師介紹,一個窯洞上一到三年級的課,另一個窯洞上四到六年級的課,陳老師上午上完一個窯洞的課後給他們佈置好下午作業,下午就上另一個窯洞的課。今天不上課,所以孩子們都擠在大一點的窯洞裡,坐在各自帶來的小凳子上,高高矮矮的,個個都灰頭土臉髒稀稀的,但每雙眼神都很清澈透亮,在只有一隻四十五瓦燈泡發出的光照下,孩子們很好奇的看著走進窯洞的王老五和郝冬梅。
「因為放假,有的孩子放羊去了,能叫到的都到了。全部到齊應該是五十六人,坐在這裡的有三十八人。」陳老師給王老五和郝冬梅說。
「同學們,這個大姐姐就是俄常給你們提起的,咱們乾溝村飛出去的金鳳凰,她就是郝冬梅。另外這位是來乾溝村幫助咱們建水窖的王總,請大家熱烈鼓掌歡迎他們來看望咱們!」陳老師說完先帶頭鼓掌,孩子們也跟著拍起小手。
「同學們,俄叫郝冬梅,也是乾溝村的,以前也是在這裡上學,也是陳老師教的俄,俄現在在島城上大學。那裡有很多的水,還有大海。只要你們努力的好好學習,等考上大學,就可以喝到很甜很甜的水,可以天天洗臉洗澡,還可以游泳,看到很多漂亮的噴泉......」在郝冬梅給孩子們講話的時候,王老五站在旁邊看著她,她此時在這群孩子的眼裡,就象是天使,是上天派來的天使,是個美麗的天使。而在王老五此刻的眼裡,郝冬梅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雖然她沒有華麗的衣物裝扮,也沒有象樣的護膚品,甚至臉上還有一層薄薄的灰,頭髮上還沾上些黃黃的土,但在王老五看來,沒有任何一種護膚品和髮蠟能配得上她那美麗的臉蛋和烏黑的頭髮。郝冬梅給孩子們說著最有誘惑的話,這些話沒豪言壯語,沒有教孩子們要為祖國為人民學習,而是告訴他們要為喝上甜水洗上臉和澡而努力學習,沒有比這個更能誘惑這裡的孩子的東西了,她的語言樸實真誠,充滿著誘惑,讓在座的三十八個孩子聽得那一雙雙清澈透亮的眼睛在發光,郝冬梅此刻也是王老五眼裡的天使,是最美麗的天使。
王老五幫著郝冬梅把帶來的鉛筆、寫字本和印有卡通畫的塑膠文具盒發給孩子們,每人十支鉛筆,十本寫字本和一個文具盒,高興得孩子們唧唧喳喳的在這個白天都要開燈的窯洞裡鬧騰起來,因為還沒有人這樣的給過他們學習用品。王老五看著這群和城市裡孩子一樣天真可愛的孩子們,心裡有些發酸,同時他也決定提前實現郝冬梅的理想,但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了這些可愛可憐的孩子。
王老五從學校直接到村公所,那裡已經在等候著他,他和每個人打著招呼,也看到了電視臺來的兩個記者,一個是漂亮的女播音,看到王老五到,她拿著話筒就朝他走過來,和她同來的攝影師扛著攝象機跟在後面。
「王總,能請你談談捐助幸福母親水窖的一些情況嗎?」那漂亮女播音大概二十七八歲,漂亮的臉蛋上露著看不出是真笑還是假裝的微笑。在這個每個人都灰頭土臉的村莊裡,出現一個如此洋氣十足,經過精心化妝的電視臺女主播,顯得有些滑稽。
「人到齊了就開會吧。」王老五沒理會電視臺女播音,他笑著看她一眼,走到等著他開會的人群中,找了個四方木凳坐下,掏出香菸,給在坐的人,一人一支,然後拿出司馬文晴送的打火機點上。而電視臺的女主播站在那裡,不知道該站著還是坐下,弄得她很是尷尬,浪費了自己準備好久的表情,她示意攝像不要再拍攝,然後也找了個木凳子,坐下來作為旁聽者,參加了這個會議。
王老五從王工程師的介紹中知道,乾溝村每年的降雨量不足五百毫米,可每年的蒸發量卻高達近一千五百毫米。因為人喝的水都困難,所以幾乎就沒有牲畜的飲用水,畜牧業沒法發展。王老五問要全部解決需要多少資金,王工程師回答說大約三百萬圓就可以基本滿足人畜飲水的需要。王老五答應了下來,再追加一百萬圓的捐助款,他也認為光解決人的喝水問題是沒法讓這裡的人擺脫貧困的,只有發展好畜牧業,才能增加這裡農民的收入,所以自己還沒得到陳銘川同意就答應下來。他還問了在這裡建一所小學要多少資金,村公所的人說大約三十萬就足夠,因為村子不大,孩子不多,建一棟兩層樓的教室和幾間教師宿舍就行,這樣分來的老師也能安心留下,王老五也答應了,但沒說是自己捐助的。
會上成立了工程實施領導小組,工程技術由王工程師負責,李幹事負責協調工作,村幹部負責具體實施,工程要求在雨季來臨前全部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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