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顯然很少有洋人出現,所以很多人好奇地注視阿朱,她地道的山京口音吸引了更多的目光。
「朱神婆死了。」丁能決定把這件悲痛的事告訴阿朱。
但是阿朱的反應有些出乎預料,她好象一點也不為此悲傷。
「朱神婆死掉並不奇怪,一年多以前我就看出她頭頂上有黑沉沉的死氣,只是不方便說破罷了,死了也好,她可以徹底擺脫那具沉重的軀殼,輕輕鬆鬆的到處溜躂。」阿朱說。
丁能猜想這是由於阿朱做了三百多年鬼,對於生死的觀念與普通人完全不同,在她看來,死亡並非一件很特別的事,根本不必太在意。
「還有一些人死掉了,其中包括牛貴財,宋僵,還有宋僵的幾個孩子。」丁能說。
「報應來得太遲了,那兩個老惡棍十多年前就應該去地府鬼街報到。」
「這一年來你怎麼過的?快樂嗎?」
「一言難盡,等會找個安靜地方慢慢講給你聽。」
這時米線送到,阿朱吃得很香,速度挺快。
丁能看著她把食物消滅掉,覺得比自己吃更加愉快百倍。
別來無恙
坐在咖啡屋裡,阿朱開始講述她最近一年多的經歷。
那一天在城隍廟內被牛頭帶走之後,她進入到一條黑暗的通道內,往前走了大約幾百米,這期間她有種感覺,似乎自己已經走了很長的一段距離,起碼有半個地球那麼遠,在這個空間內一切都無法用常識來衡量和猜度。
她一直緊緊跟在編號為一九八四的牛頭身後,穿過了幾扇門,進入一個房間。
在房間內她看到了背上長著彩色翅膀的天使,還有幾位等待簽證的陰魂,牛頭把她交給一名小孩子模樣的天使,說一切都已經安排好,讓她耐心等候。
她在那個小房間內呆了不知多久,也許是幾個鐘頭,也許是幾個星期,時間觀念亂糟糟的,完全茫無頭緒,很難找出什麼可以說明和理解的邏輯來。
別的陰魂來了又走了,只有她焦慮不安的繼續等待。
一名天使終於走到她面前,示意她跟著它走。
她起身,和天使一同穿透牆壁,懸浮在虛空中,然後眼前一黑,彷彿摔到某個沒有任何光線的空間裡。
當她再次能夠看到東西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裡,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僅能睜開眼睛而已,就連動一動手指和嘴唇都無法做到。
但是重新擁有了身體還是讓她感到高興,覺得一切都有了希望。
稍後一名醫生模樣的男子走過來,發現了睜著眼睛的她,醫生先是驚訝,然後跑到走廊裡歡呼。
許多醫生和護士進入病房,開始為她做認真細緻的全身檢查,這些人雖然說話輕聲細語,但是表情都顯得很興奮。
醒來之後的一個小時內她看到的全是洋人,他們說的語言完全無法聽明白,這期間她困惑地朝他們眨眼睛,只能做到這樣。
天黑之後,終於見到一名黑頭髮黑眼睛的亞裔護士,她開始祈禱這是一名漢人,可以聽懂自己的話,但是首先她得努力開口發聲才行。
亞裔護士開始拖地板,擦玻璃,與此同時,躺著動不了的阿朱努力嘗試弄出聲音來。
就在護士結束清潔工作即將離開的時候,阿朱終於成功地弄出一聲:「啊。」
護士驚訝地回過頭來看著她。
別來無恙
一旦開始發出第一聲,接下來的事情就較為順利,阿朱發現這位護士果然是漢人,移民到這裡兩年多。
有了這位翻譯,一切就好辦得多。
對於醫院內的人而言,這件事非常不可思議,因為一名沉睡了整整十個月的植物人醒來之後說起了另一種語言,並且完全不懂曾經的母語。
阿朱開始緩慢的恢復過程,這期間那位護士充當了特別護理角色,幾乎全天陪伴著她。
在鏡子裡,阿朱看到了轉世重生之後的自己,她努力習慣銀色的頭髮和綠眼睛,以及過分白晰的皮膚,還有皮膚表面細微和不起眼的小小斑點。
甦醒之後過了幾天她才能夠緩慢地動一動手指,然後是腳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