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呀,您這一身便可開個首飾鋪子了,五姐姐行行好,饒了您那可憐的脖子吧!」明蘭吐槽,如蘭伸手來擰她的臉,明蘭忙躲。
墨蘭見她們倆笑鬧成一團,覺有些受冷落,便冷言冷語道:「往年都是正月裡去上香,偏今年拖到了如今才去,有什麼趣兒?你們還這般高興。」
如蘭立刻回頭,反駁道:「老太太說了,京城魚龍混雜,若趕在正月里人多時去上香,便不能妥帖照看,到時候別引出些故事來!你以為在登州呀,能把寺裡寺外的閒雜人驅趕開?若被登徒浪子瞧見了怎辦?」
墨蘭輕笑道:「妹妹戲文看多了吧,這般多慮,正月裡多是名門豪族去的,便是我們看不嚴實,他們也會嚴密提防,有什麼好怕的?老太太也忒小心了,到底年紀大了。」
明蘭聽了很不舒服,眉頭一皺道:「難道名門豪族裡便沒有登徒浪子?姐姐這般花容月貌,人見人愛,還是少為爹爹兄長惹些麻煩罷。」聲音中不自覺帶了幾分冷意。
墨蘭生生一噎,咬牙怒道:「妹妹什麼意思?!」
明蘭微笑道:「姐姐說呢?」
墨蘭憤恨的瞪過去,明蘭毫不退讓,如蘭十分興奮,可惜兩人只對視了一會兒,明蘭便撇開眼神,溫和的笑了笑,道:「妹妹的意思是,長輩總比咱們想的周全些,咱們做小輩的聽話便是。」
墨蘭忿忿坐下,如蘭還嫌不過癮,正要添上兩把柴,忽然簾子掀開,一個伶俐清秀的小丫頭鑽進來,正是如蘭身邊的丫鬟小喜鵲,她朝幾個女孩恭敬的福了福,然後向著如蘭笑著稟道:「五姑娘,太太叫你去呢。」
如蘭驚拍了一下自己的臉,輕呼道:「呀,我又忘了!太太叫我幫著她看些賬本。」還故意看著兩個蘭,不無得意,「……四姐姐,六妹妹,我先走了。」說著便急急忙忙的離去了。
待人走遠後,墨蘭才重重拍了下桌子,恨聲道:「瞧她那張狂樣兒!太太也忒偏心了!」
明蘭又端起茶碗,輕輕吹著,還道:「林姨娘教四姐姐詩詞歌賦,太太教五姐姐管家立賬,我跟著房媽媽學些女紅,這不挺好的嘛。」
墨蘭看著明蘭,只覺一拳頭打在棉花上,肚子裡憋著氣,便又陰陽怪氣道:「聽說那賀家公子的祖父已致仕,家中只一個大伯父在南邊當知府,也不知會不會看顧侄子。」
明蘭一句也不說,只默默聽她說完,才放下茶碗,微微側身正對著墨蘭做好,正色道:「姐姐可還記得登州的美韻姐姐?」
墨蘭沒想到明蘭忽然提起這個來,怔了怔,才道:「記得,怎麼了?」
明蘭緩緩道:「美韻姐姐是劉知府家的庶女,劉夫人也算的上和氣仁慈了,去年她嫁了一位清貧的當地舉子。」見墨蘭不明所以,明蘭繼續說,「不單是她,咱們在登州這麼多年,姐姐認得那許多閨中姊妹,那些庶女們都嫁的如何?」
墨蘭漸漸明白她的意思,臉色十分難看,秀氣的眉毛聳成一個尖銳的鬥角,明蘭接著道:「說起來,她們中運氣最好的雲珠姐姐,也不過是嫁了同僚嫡子,那還是她家太太自己沒有女兒,把雲珠姐姐當親生的。其他呢,金娥姐姐嫁了一箇中年經歷做填房,好在前頭沒兒子,瑞春姐姐嫁了鎮上的一個員外。最可憐的是順娘姊妹倆,錢知縣只顧自己貪財好色,從不管庶齣子女死活,她們便任由太太揉搓,一個被送給了山東按察使做妾,一個嫁了年過半百的鄉下富戶做填房,換回許多禮錢……」
墨蘭想起那些曾經認識的女孩子,那般水靈嬌美,一轉眼卻都風吹人散,心裡也沉沉的,明蘭低聲嘆氣道:「能出來閨中交際的,還算是有頭臉的,那些被太太拘在家中的庶女,還不知怎麼樣呢?……大姐姐是嫁入伯爵府,姐姐這幾日要好的那幾個京城閨秀也都十分體面,可咱們能和她們比嗎?」
嫡女比庶女好的不僅僅是出身和教養,嫡女是個可攻可守的位置,混好了攀龍附鳳都有可能,可庶女就不一樣了,高不成低不就,和嫡出的姊妹生活在一個圈子裡,見一樣的人過一樣的生活,可最後婚嫁了,吧唧,差了個十萬八千里,這種比較產生的失落感十分可怕。
墨蘭鏗聲道:「咱們不一樣,爹爹為官得力,兄長年少有為。」頓了一頓,低聲道:「別說什麼嫡的庶的,論才學,品貌,我哪一樣輸人了?不就是沒託生在太太肚子裡嗎?看看長棟,府裡便是個下人也捧紅踩低,我若不多長個心眼,便被踩到泥裡去了。憑什麼我一輩子都要屈居人下?」
明蘭忽覺氣悶,起身去開窗,輕輕道:「但願姐姐心想事成。」——如何區別上進和不安分?登高跌重,若不成怎麼辦?姐妹一場,能勸的都勸了,她若繼續執迷不悟,也與人無尤了,明蘭又不是拜聖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