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回 堂姐,堂姐,堂姐,堂姐,堂姐

姑娘家不好拋頭露面,便既不能去喜堂去觀禮,也不能在外客中走動,品蘭幾次想突破重圍到前頭去看熱鬧,都被明蘭扼殺在萌芽中,反被扯著到後園子去看新紮的花樹,李氏清楚品蘭的性子,百忙中遣了人去叫女兒到後堂去陪老太太和眾女眷說話。

「三房幾個表小姐都來了嗎?」品蘭問道。那丫鬟笑道:「全來了,連鄰縣的秀蘭姑奶奶和月蘭姑奶奶也來了。」品蘭立刻沉下臉來,一口回絕:「那我不去!」

那丫鬟為難道:「姑娘,這可不成,太太吩咐過的……」明蘭見小丫鬟連汗都急出來了,便道:「你先走,我和你們姑娘這就過去。」

小丫鬟知道這明蘭小姐雖來的日子不久,卻和自家小姐極是投緣,常能對品蘭規勸一二,便連聲道謝著放心走了。

品蘭瞪著明蘭:「你打什麼保票?我可不去。」明蘭涼涼道:「我是無所謂啦,不過大伯母不放心你,自還會派人來逮你的,三請四請,最後不過是敬酒罰酒的差別罷了。」

品蘭想起自家母親的厲害,不由得灰心道:「我是真不想見三房那幾個呀!除了秀蘭姐姐還好些,那慧蘭你是見過的,還有一個庶出的月蘭姐姐,哎,更不必說了。」

明蘭拉著品蘭慢慢朝正堂走去,邊走邊問,順帶引開品蘭的注意力:「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你這麼記著。」

品蘭不知覺的隨明蘭往前頭走著,忿忿道:「你們一直在外地住,不知道三房那幾個討厭鬼!小時候三嬸嬸推說家境艱難,又說女兒家得貴養,便把三個女兒硬送到我家來,我和大姐沒少吃她們的苦頭!秀蘭姐姐只知自保,也還罷了,那月蘭,哼,逢年過節分東西她總要鬧一回。不是搶我的衣裳就是偷姐姐的釵環,我去告狀,她還到處恬著臉哭,說我們欺負她!」「她還偷東西?」明蘭還真沒想到。

品蘭想起往事,一肚子的火氣:「哪是偷?就是明搶!大姐姐屋裡但凡沒人在,她就自己進去亂翻東西,撿了好的自己戴上便再也不還了!大姐姐老實,從不說她,她便愈發放肆,有好幾次連母親的屋子也敢進去翻,母親一開始還忍著,說不過是些首飾,女孩子大了愛打扮就隨她去吧,直至後來發覺少了幾份地契,裡頭還有這祖宅的文契,母親才急起來。」

「後來呢,契書要回來了嗎?」明蘭很惡趣味的追問。

這個問題很讓品蘭興奮,她得意洋洋道:「那時她差兩個月就要嫁人了,她仗著已聘了人家,孃家人不敢收拾她,誰知我母親先去三房把客客氣氣的把她接來,然後派人去對那親家說月蘭姐姐染了風寒,婚期推遲半年,接著把月蘭姐姐關了起來,不論三房人怎麼來鬧也不鬆口,不過三房的也不敢怎麼鬧,怕鬧大了被人家退親,哈哈,月蘭姐姐足足被關了好幾十天,她交出契書才放的人;原來她連三叔都沒說,偷偷藏在自己肚兜裡,想帶去夫家呢!」

品蘭說的眉飛色舞,明蘭卻張大了嘴,心中翹起大拇指——果然真人不露相,想不到那個圓臉和氣的大伯母居然這般辣手!

品蘭被勾起了談興,繼續往下說:「還有慧蘭,與我小時候不知打過幾架了,喏,你瞧瞧,這疤!就是五年前她把我推到石頭上磕的,幸虧我拿胳膊撐住了,不然我的臉還不定怎麼樣呢!」說著擄起袖子湊到明蘭面前,明蘭伸頭去看,果然上面好大一條疤痕,如蜈蚣般扭曲的桃粉色。

「然後,她就被送回自家去了。」品蘭恨恨道,「哼!都是白眼狼!」

慧蘭和品蘭足足差了三歲,居然也下的去這個狠手?明蘭看著那條五六寸長的疤,能想象當初八九歲的品蘭有多疼,便幫品蘭放下袖子,安慰道:「我常聽大老太太說起秀蘭姐姐,說她倒是個好的,相夫教子,夫妻和睦,可見大伯母也不全白養了呀!」

品蘭總算開了笑臉:「那還不都是我娘做了好事!那年秀蘭姐姐連夜哭著跑來我家,磕頭都磕出血來了,求我爹孃別讓三叔把她嫁給一個黑心老財做填房,我娘好容易把她保了下來,還做主把她嫁了現在的姐夫,姐夫考上秀才後一直中不了舉,也是我爹爹去疏通了關係,讓姐夫在鄰縣做個教諭的。」

明蘭連連點頭:「大伯大伯母真是好人,這般肯為侄女出頭,欸?對了,那伯父為何不給孫姐夫也弄個教諭來噹噹。」

品蘭冷哼一聲:「我那姐夫小時候曾被一個擺卦攤的說是有宰相的命,他便打定了主意要當兩榜進士的,怎肯屈就那麼一個八九品的清水小吏?幾次回絕了我爹爹的好意,哼哼,可別才學沒有志氣高才好!」

聽品蘭吐槽,明蘭不禁莞爾,心想品蘭如果生在現代,可以到天涯上開一帖子《八一八我的極品堂姐堂姐夫堂叔堂嬸們》,何其狗血暢快,肯定能火!

待品蘭講的告個段落,姐妹倆已走到正房門口,當前一個丫鬟正伸長了脖子等著,遠遠看她們來了,頓時喜出望外,急急的走上前來迎接:「好姑娘,你們總算來了,裡頭老太太已經問過好幾遍了,再不來可又要打發人去尋你們了。」

「囉嗦什麼?這不來了嘛!」傾訴完了陳年恩怨,品蘭心情愉悅許多,拉著明蘭抬腿便往裡頭走,門邊服侍的丫鬟剛掀開簾子,裡頭一個陌生的老年女聲便傳了出來:「……就把你們家的明姑娘許了我那侄子罷!」

品蘭大吃一驚,反射性的轉頭去看明蘭,驚奇的發現她居然反而有鬆了一口氣的樣子,只聽她笑眯眯道:「上回答伯母罰你抄書時你怎麼說的來著?哦,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好了,我們進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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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一般來說,四五品以上的上品官員是進士才能升上去的,但也有許多例外,比如說家世背景牛啦,或者才能出眾啦,但畢竟是少數。其中最著名的案例便是海瑞同學。

看了《明朝那些事兒》關於海瑞那一段後,偶不由得暗歎,海家的祖墳一定冒青煙了。像海瑞這樣動不動得罪同僚上司的秀才,處處打破潛規則的槓頭,從地方到京城不知得罪了多少人,連皇帝都罵的狗血淋頭,居然在監獄裡轉了一圈後好好的出來了,歷經知縣、州判官、一路高陞到戶部尚書、兵部尚書、尚書丞、右僉都御史等職位,好像死的時候是二品還是從二品來著。

我由衷的敬佩,海大人的rp一定很好,不過這是不是也側面說明當時的明朝吏治並沒有清朝文人撰寫的《明史》裡面那樣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