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一地的血液和鮮紅的肉泥,張海這才心緒平靜些,喘了口氣,踢開九叔公的腦袋,快步走向躺那沒動靜的張嫣君。
「嫣君,你醒醒……」張海嗓子眼一陣哽咽,還記得她動人的流轉眼波,她罵色狼似的嫵媚眼神,曾經還故意躲著她,也並不知道她的心意,卻原來,她愛著自己如此之深。
張海眼睛有些模糊,趕緊抱起張嫣君的單薄身體,一摸脈搏,居然還跳,很微弱的跳動。
張海突然一陣大喜,顫聲道:「嫣君你等著,馬上我就帶你去醫院,醫生,醫生。」
當鐵門從內部開啟,出現在秦小柔面前的是緊抱著嫣君的張海。
看著渾身是血的兩人,秦小柔趕緊迎了上去,「怎麼樣?」
「我沒事,要醫生,要救護車,救護車來沒?」張海焦急地問。
「來了來了。」從全副武裝的特警背後鑽出兩個小醫生抬著副單架,張海把脈搏微弱的張嫣君放上去,剛想跟著走,卻被秦小柔拉住了。
「你傷怎麼樣,你也是傷者,你讓我看看……」實際上秦小柔也是擔心死了,這短短十五分鐘,就跟十五年一樣漫長,張海被挾持進去時就已經虛弱得臉色蒼白了,她真的擔心這小子堅持不住,當張海一身是血的出現在她面前,她又是多麼希望可以撲進他的懷裡。
張海知道她的關心,對她微微點了個頭,做了個放心的眼神,然後追著救護車而去,那邊有一個更需要他關心的人,那個為救他而願意放棄生命的女人。
「哇嗚,哇嗚……」救護車賓士在靜謐幽深的午夜,一聲急似一聲的警笛劃破凌晨的濃霧,車頂白藍相間的是象徵希望的微光。
車裡張海坐在最裡側,拉著張嫣君的小手,那白白的小手分外的白了,白裡透著青,失血似的冰涼,張海把她的手貼在自己熱乎乎的臉頰,為她取暖,柔聲安慰,「嫣君,再等等,馬上就到醫院了,你撐著點,你可千萬別洩氣,別鬆勁……」
張海說著,淚水就隨之滑落,他的視線模糊了,他沒有擦,一任鹹苦的淚爬滿他的臉。
今天隨車醫生是個相對有些經驗的老醫生,在車上就開始檢查了,「病人因撞擊而受傷,血壓30,脈搏45,撞擊部位多臟器損傷,可能破裂衰竭,顱腦損傷,瞳孔有放大跡象,哦,最重要的是病人第七根肋骨折斷,刺入胃部,引發大出血……唉」
老醫生說到這裡突然搖搖頭,嘆息一聲,不再繼續往下說,也不在繼續檢查,而是一屁股坐回靠著車廂的條形板凳。
「醫生,怎麼樣?」張海抹去眼角的淚水追問。
老醫生又看了看張海說道:「我幹醫生也有不少年了,接危重病人也有很多次,象她這麼重的傷也接過不少,唉,實在太重了,你要有心理準備。」
老醫生的話很明顯,象這麼重的傷多半是沒什麼希望的,你就節哀準備喪事吧。
「那到底有幾成的希望?」張海緊緊地抓住老醫生的手,就象抓住了救命稻草。
老醫生從張海滿是血汙的手裡抽回手,豎起一個指頭。
「一成?」張海問。
「百分之一。」老醫生收回手指又搖了搖頭,這可是中海電視臺的嫣君吶,誰不認識?中海市民又有哪個不喜歡這個漂亮,睿智,又敢於幫弱勢群體說話的美女主持呢?可是天妒紅顏,多麼年輕的生命。
「百分之一……」張海嘟囔著,眼神也凝滯了,百分之一,這才多點希望?
其實張海的心裡有個想法,可是他又不確定是不是行,因為他沒試過,他怕萬一還是不成,那不是侮辱了這個女孩?
讓張海下定決心的是老醫生自言自語的又一句話,「我看連醫院都捱不到呀。」
「停車!」張海暴喝了一聲。
「幹什麼?」
「我自己給她治。」張海說完拔掉嫣君手臂上的輸液管,又幫她整理好敞開的外衣,然後又冷冷說了一句,「快停車!」
車裡的兩個小護士還想阻攔,老醫生卻示意她們不要管,當救護車停在路邊,張海抱著張嫣君離開,老醫生嘆道:「其實百分之一我都是安慰他的,這樣的病人……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