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逐王 水千丞 第2頁,共2頁

燕思空渾身僵硬:「你……說什麼。」儘管心中早有猜測,可那畢竟只是猜測。

元南聿用手捂住了眼睛,輕聲道:「二哥,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你們都是我能為之豁出性命的人,為何偏偏你們要互相折磨。」

「你到底在說什麼。」燕思空咬牙道。

元南聿搖著頭,眼眶酸澀不已,他輕顫的聲音帶著絲絲隱忍:「他的傷本該早已痊癒,但是,他……他用內力反覆震開傷口……」

燕思空只覺如墜冰窖,臉色慘白如紙。

「我質問他為何如此,他說……」元南聿倒吸一口氣,啞聲道,「他說傷好了,你就會走。」

燕思空腦中一片空白,恍惚間什麼都無法思考,直至驟然一陣鑽心之痛,令他幾乎無法站立。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險些栽入湖中,當他緩過神來時,他已經跌撞著往來路行去。穿過半個王府,他碰見了許多人,從那些人或驚詫或疑問的目光中,他也能勾勒出自己此時是怎樣一番失魂落魄的模樣。

他一路跑回了封野的別院,一腳踹開了那道房門。

封野的屋內如颶風過境,一片狼藉,所有的物件擺設都被掃落於地,下人跪倒一片,大氣都不敢喘。

封野站在屋子的正中央,他頭髮蓬亂,臉色蒼白,一雙眼睛赤色如血,活像一頭被逼到了絕境的野獸,狼狽而又危險,他只著了一條褻褲,赤著上身,胸口的傷正潺潺滲血,他亦視若無睹。

隔著半屋子跪倒一地的人,倆人四目相接,那一剎那,真真是萬箭穿心。

燕思空大步衝了過去,狠狠給了封野一記響亮的耳光。

常人皆以為他燕思空離經叛道,殊不知他自幼習孔孟、尊禮法,禮教從來周全,他面對仇敵時,都盡力不失儀,又怎會當著下人的面對堂堂鎮北王做出這般大不敬之事。

可那一瞬,他無法控制胸中滿溢的怒火,他只覺血液也與之沸騰,流竄全身,灼燒著他每一寸肌理,令他體會到的不僅僅是痛,還有瘋狂。

封野被打得偏過了頭去,唇齒相撞,嘴角擦出了血跡。

跪伏的下人紛紛顫抖起來。

燕思空寒聲道:「滾。」

他們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封野轉過了臉來,一雙狼眸拉滿血絲,全無神采,只有無盡地疲倦與絕望。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燕思空瞪著封野,一臉的猙獰。

封野平靜地說:「是你說的,你說我傷好了,你就走。」

「你!你是不是真的瘋了!」

「是又如何。」封野雙目空洞地看著燕思空,「你在乎嗎?」

不等燕思空說話,封野卻自顧自地答道:「你在乎,你在乎的,是狼王,是鎮北王,但不是我封野。若有人可以取我而代之,我便是死了,與你又何妨呢。」他慘笑一聲,「你恐怕還要高興,再也不會有人對你糾纏不休了。」

燕思空只覺心肺都要炸開了:「你堂堂鎮北王,居然能做出這等荒唐之事,你可想過四府百姓,可想過二十萬封家軍,可想過……」

「誰又想過我?」封野看著燕思空,心口的痛已經超出了負荷,彷彿有一隻無形之手,扼住了他的喉嚨,隨時就能奪走他的呼吸,「我至今仍是不懂,為何心悅一個人,會這般痛苦。」

「……大丈夫豈能受制於兒女情長。」燕思空的眼前有些模糊,心亦是劇痛不已,他一字一頓道,「簡直窩囊。」

「是啊,窩囊,可我偏就受制於此。」封野哽咽道,「我不想為難你,我答應了你,天高雲闊,我放你走,只是,只是想多留你一日,多一日也好……」

燕思空腦中紛亂不堪,他甚至不知此時此刻,憤怒與痛心究竟哪個更盛,他顫抖地指著封野,已然口不擇言:「我想要的,是能夠統御北境,福澤百姓的鎮北王,不是為了兒女情長置自身安危於不顧的窩囊廢!」

封野怔怔地看著燕思空,仿若靈魂被抽出肉身,眼底的最後一絲光也消失了,他看著燕思空,看了許久,才點了點頭,輕聲說:「你要的,我都給,我給你鎮北王。」

燕思空僵硬地望著封野。明明封野就這樣站在自己面前,他卻分明感到封野在垂死——不是鎮北王,而是「封野」。

封野低下了頭去,用盡渾身力氣,才發出了微弱的聲音:「……你走吧,在我反悔以前。」

他終於明白,這世上再也沒有人需要封野了,尤其是那個他最需要的人,最不需要他。

所以「封野」合該消失了。

燕思空悲憤交加,他這一生都不曾如此失控,但此時此刻,他只想逃,他不敢再看封野的眼睛,那黯淡的瞳眸與封野當初中箭倒在他懷中時簡直一模一樣——正在死去、卻不再求救的眼睛。

於是他分明看到那為自己高高築起的心牆,已經一觸即潰,他害怕了,他倉惶地逃走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逃離什麼,他只是想逃,他衝出了屋子,跑到了馬棚,牽出一匹馬,翻身而上,頭也不回地朝城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