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逐王 水千丞 第2頁,共2頁

燕思空蹙起眉:「那是我與我弟弟的家,狼王要追憶過往,還是改日吧。」

封野的臉龐黯淡了下來,他低聲道:「來人。」

封野的貼身侍衛捧著一件厚厚的皮氅走了進來。

燕思空和元南聿都一眼認出了,那是封野為他做的那件熊氅。

封野拿起熊氅,輕聲道:「我自離開太原,一直都帶著,望有一天它還能為你擋風避寒。」

「不必了,我……」

「穿上吧。」封野殷殷地看著燕思空。

燕思空不想在此事上糾纏,實際上,能與封野少說一句話也是好的,他道:「多謝狼王。」

封野展開熊氅,繞到了燕思空身後,親自為其披上,當蓋上肩頭的時候,他多想順勢從背後將人抱在懷裡,他希望能為燕思空擋風避寒的,是他自己。

元南聿默默地看著封野和燕思空,一言不發。

燕思空裹了裹大氅,朝封野行了個禮,拉著元南聿走了。

梁慧勇的衙門離元家舊宅不遠,倆人踩著薄雪,並肩走著。

「你還記得這條街嗎?小時候我們跑過無數遍。」

「當然記得。」元南聿微微一笑,「這條街上有很多好吃的、好玩兒的,那家豆腐坊,娘叫我們一大清早就來排隊,來得越早,打到的豆腐就越嫩,那家賣刀斧的,老闆五大三粗,長得好嚇人……」他順著記憶的脈絡,如數家珍地說著他對這條街的記憶,最後,他嘆了一口氣,「小時候覺得這條街好長,好像走一個來回,一天就沒了,如今看來,只有這麼短嗎……」

「是啊。」燕思空也感慨道,「小時候覺得廣寧好大,大的沒有邊際,如今看來,它是這樣地小。廣寧沒變,是我們長大了。」

元南聿沉默了,這二十年在他們身上烙印下的道道傷痕,細數來都是痛徹骨髓。

傷感的氣息在倆人之間流淌。

「二哥,我還沒來得及問你,你……是計劃好了要假死遁走,還是……」

燕思空低聲道:「如今還重要嗎?」

「我想知道。」元南聿偏頭看著他。

燕思空頓了頓,道:「我沒打算走,是阿力將我從火中救了出去。」

元南聿深吸一口氣,胸口堵得慌:「二哥,為什麼,你為什麼要輕生。」

「‘輕生’二字,不適宜用在我身上,我並非悲痛欲絕因而要尋死覓活。」燕思空平靜地說,「只是在當時當下,我覺得我死了比活著更好。」

元南聿咬了咬嘴唇,黯然道:「是因為我對你說了那些話嗎?」

「不是。」燕思空忙道,「與你無關。」

「那是因為……封野?」

燕思空垂下了眼簾,沒有回答。

「二哥,我眼見著你們變成了這樣,因為大哥,因為我……」

「不,聿兒。」燕思空淡淡一笑,「我與他走到今天這般田地,其實與你們關係不大,從前我確實虧欠於他,而他遭逢的變故,將他徹底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我們之間,是積重難返。」

「……但他,確實對你……」元南聿遲疑著,不知道該不該說下去。

「是啊,他對我有情,我知道,那又如何呢。」燕思空雙目失神地看著天地間的蒼茫白雪,「恐怕連他自己,都已經分不清愛恨與執念的差別,我也難以辨認,他愛我時,一往而深,他恨我時,百般折辱,哪一個是他,又或都是他,我怎知他今日情深款款,明日會不會就風雲突變。」

元南聿重重嘆了一口氣。

「我如今只想著用封家軍來守住遼東,旁的,都微不足道。」燕思空的目光逐漸變得冷凝,「尤其是那些虛無縹緲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