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南聿大步流星地穿過迴廊,朝著王府內院走去,管家亦步亦趨地跟在一旁,幾次想攔元南聿,卻又不敢,他為難地說:「闕將軍,闕將軍,您請留步,狼王說……」
「狼王今日沒上早朝,為何。」元南聿目不斜視,腳不停歇。
「狼王今日身體違和,故而沒有上早朝,也不願見任何人。」
「我有重要軍情稟報。」元南聿嫌他礙路,一手握著劍柄,低頭瞪了他一眼。
管家的喉結上下滾了滾,不得已地退後了幾步。
元南聿繼續往前走,面色冰冷:「我知道狼王不想見我,但軍情緊急,我必須當面彙報。」他已經走到了封野的屋前,略頓了頓,便大步走了過去,毫不客氣地推開了大門。
「哎呀將軍啊——」管家阻止不及,只能站在門外,不敢進去了。
「狼王!」元南聿徑直走了進去,一股濃郁地酒氣撲鼻而來,混雜在沉悶的空氣中,那味道幾乎將他頂出門去,他皺起了鼻子,沉著臉,走進了臥房,只見臥榻之上仰躺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長髮鋪散在床頭,酒壺摔了一地,連帷帳都被扯下了一半,滿目狼藉。
封魂就趴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床上的人,看到元南聿,輕輕「嗚」了一聲。
元南聿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腳步,慢慢走了過去。
封野烏絲散亂,衣衫不整,床鋪皺成了一團破布,還四處撒著酒水,他雙目緊閉,眉頭緊皺,薄唇輕輕張合,不知道在說什麼,睡夢中似乎也不得安生。昏暗的光線下,依稀可見他眼下一片青紫,面頰微微凹陷,滿臉的胡茬,看來十分憔悴。
元南聿剛剛站定,封野猛地睜開了眼睛,一手從被褥下抽了出來,銀光閃過,須臾之間,鋒利的長劍已經抵在了元南聿面前。
元南聿不閃不避,靜靜地看著封野。
封野眯起惺忪地睡眼,吃力地看著眼前人,看著那張臉,他的目光夾雜著重重困惑與倉惶,可謂百味陳雜,最終,他垂下了手,長劍咣噹一聲掉在了地上。
元南聿心裡難受極了,他低聲道:「封野,你敢不敢看看自己現在是一副什麼模樣?」
「你來做什麼。」封野復又閉上了眼睛,啞聲說道。
元南聿冷道:「我是你的前鋒大將軍,我來向你稟報軍情。」
「沒有他的訊息,就……不必來。」封野掙扎著想從床上爬起來。那曾經強壯矯健的身體,如今已經消瘦了一大圈,支撐著身體的兩隻長臂都在搖晃,僅僅是這樣簡單的動作,確似要耗盡他大半的力氣,任誰看到他,都不敢相信這是那曾意氣風發、睥睨天下的狼王。
元南聿抿了抿唇,眼中閃過隱痛:「我從未放棄過尋他,但這麼久過去了,依然杳無音信,也許……」
「沒有也許。」封野令自己靠在牆上,他面如死灰,雙目了無生氣,嘴唇呈青白,「……一定要找到他。」
元南聿握緊了拳頭:「堂堂狼王,現在連我的臉也不敢看了?」
封野的目光始終看著別處,囁嚅道:「你們不像,一點都不像……」
「既然不像,你為何不敢看我,不肯見我!」
「因為我不敢。」封野的聲音輕若蚊吶,「你說得對,我不敢。」他一手捂住了臉,僅僅是那微微抽動的唇角,彷彿也在洩露著他難言的痛苦和絕望。
多麼諷刺,他朝思暮想、令他幾近發狂的那個人,他拼盡了力氣也無法尋到,而這張與其八分相似的臉,輕而易舉地就可以出現在自己面前,所以他不想看到、不敢看到,這張臉會一遍遍地提醒他,他正活在一個沒有燕思空的人世間,。
半年以來,每天,每夜,每時,每刻,他都被無盡的悔恨與思念反覆折磨,他企盼著燕思空的訊息,只要能再找到任何燕思空活著的證據,哪怕一絲絲、一點點,都足以支撐他繼續渡過錐心刺骨地漫漫長夜。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燕思空消失了,就算不是消失在那一場大火裡,也消失在了他的生命裡。他對所有人堅定地說,燕思空還活著,一定活著,彷彿只要說的多了,就能成真。可日復一日,他的恐懼只是更甚,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撐到哪一天。
他願意去任何地方尋燕思空,陰曹地府、刀山火海,什麼也別想阻止他,可他的空兒,到底在哪裡?
「封野,你是大晟的攝政王,你再是悲痛傷心,也不能躲在這裡借酒消愁。」元南聿痛心疾首,顫聲道,「你已經兩日沒上早朝了,你可知……」
「花燈節。」封野小聲說。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