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逐王 水千丞 第2頁,共2頁

「我也不相信。」元南聿含淚道,「那麼多人想要二哥的命,二哥命硬得很,怎會這樣輕易的死。」

封長越沉聲道:「仵作,狼王要驗明這焦屍的身份,是不是燕太傅,你可有辦法?」

仵作垂著頭,惶恐道:「小人驗屍,多是為了查案,這若是無案,便是毫無頭緒,何況屍身燒成這樣,實在是……」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封野沉聲道,「你要查出他是不是燕思空!」

「這……」仵作為難道,「燕太傅可有什麼特徵?譬如、譬如……」

「他受過鞭刑。」

仵作苦著臉:「狼王贖罪,燒成這樣,皮肉的特徵實在難以辨認,非得是……骨頭上的。」

「他從未傷過骨頭。」

「那……那……」

封長越道:「你先按你的法子驗,看能驗出什麼來。」

仵作顫巍巍地點了點頭,開啟箱子,取出常用的傢伙什兒,開始驗屍。

封野不忍去看,只得轉過了身去,他聽著刀具破皮磨骨的聲音,感覺都割在了自己心上。

元南聿也反身坐在門檻上,一口一口地灌著酒。

過了很久,仵作才道:「狼王殿下,小的有所發現。」

封野猛地回過身來,強抑著滿心的恐懼:「說!」

仵作被封野兇狠如困獸般的模樣嚇得直抖,他抹了抹汗,勉強說道:「此人並非被火燒死的。」

聞言,元南聿騰地站了起來。

封野瞪直了眼睛,大步走了過去:「你……你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其實小人見著此人身體舒展,便有所懷疑,被烈火焚燒是極其痛苦的,必然會蜷縮身體,小人為了確認,便剖開了此人的喉管,此人雖然身體被焚得面目全非,但喉嚨裡卻乾乾淨淨,證明此人在火燒之前,早已氣絕。」

封野臉上顯出一絲瘋狂:「聽到了嗎?叔叔,闕忘,你們聽到了嗎?這不是空兒,曲言說空兒是自己走進火裡的,這人分明早已經死了,他不是空兒!」

封長越和元南聿的臉上卻並無歡喜。

封長越沉聲道:「狼王,恕叔叔直言,也許是他不想受烈焰焚身之苦,自行了斷……」

「胡說八道!」封野盛怒不已,「叔叔一直對他輕視厭惡,所以一心想讓他死!」

封長越重重嘆了口氣:「我不喜他是不假,但見你這般模樣,我怎麼可能希望他死,我巴不得他現在就活過來,只是你現在傷懷過度,已經失去了判斷。」

封野轉向元南聿:「闕忘,你說,你說!」

元南聿囁嚅道:「我……我不知道……」

「這分明不是燕思空,曲言說他是活著走進去的,這人早已經死了,他不是燕思空。」

元南聿看著封野,雙目氤氳,聲音悲切不已:「封野,你可想過,二哥,為何一心赴死?」

封野僵住了。

元南聿一手捂住了眼睛,眼淚順著指縫洶湧往外淌:「曲言都逃出來了,二哥,明明可以逃出來……他為何,他為何不回來……」

封野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他扶著門,卻仍然難以支撐直往下墜的身體,緩緩跌坐在了地上。

他想起了燕思空留給他的那封信,信雖是寫給他的,卻沒有關於倆人之間的隻字片語,全都是勸諫他不要篡位、如何輔政、如何治軍、如何用人,那封信如今看來,多麼像是絕筆。

他的空兒,是不願意回來了嗎?

寧願遭受烈焰焚燒之苦,也不想再活下去,不想回到他身邊嗎?

你明明說過,明明說過不恨我,為什麼卻不願意回來?是否你心裡其實怨恨我至極,對我再沒有一絲一毫的期望了?

是否你在用這樣的決絕報復我?

封野淚如雨下,只要一想到燕思空的絕望和心灰意冷,他就恨不能殺了自己,他的神智已趨於崩潰的邊緣。

「狼、狼王……」仵作小心翼翼地說,「小人還有一事要稟明。」

封長越低喝道:「說。」

「此人,也非自絕。」

封野渾身一震,元南聿也抬起了頭來。

仵作續道:「此人的致命傷在左側第一與第二根肋骨之間,從正面刺入,肋骨上還留有傷痕,要自絕之人,是不會刺這樣彆扭的位置的。」

封野從地上爬了起來,聲音沙啞得幾乎沒了人的動靜:「這人……不是自殺的。」

「回狼王,不是。」

元南聿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光:「不、不是自殺的!」

封野呆滯片刻,雙目精光乍現:「此人定不是燕思空,他不是自殺的,曲言說思空是自己走進火裡的,他那時分明活著,他也沒有自絕,他一定是逃走了,一定是!」

封長越蹙著眉,苦口婆心道:「狼王,並非叔叔有意令你難過,叔叔只是不願你抱著無謂的希望。這兩點,也不足以證明他不是燕思空,他身在敵營,也有被害的可能,況且,還有那喜帕。」

封野充耳不聞,他看著手裡的喜帕,篤定道:「他一定是被人救走了,我感覺得到,他還活著,他一定還活著。」

封長越看著封野狀似癲狂的模樣,欲言又止,最終,他搖頭嘆氣。

封野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死都不肯鬆開:「闕忘,你去把曲言和他的手下都仔細審問一遍,然後派人去搜、去查、去尋,燕思空一定還活著!」

元南聿摔下了酒壺:「是!」

封野一手撩起白布,蓋在了那焦屍上。

這不是空兒,他的空兒應該好好的活在某一處,他一定會找到他的空兒,上窮碧落下黃泉,他一定要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