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野僵硬地看著燕思空:「你……用了這個名字。」
燕思空沒有回答。當初收到家書,讓他為這孩子取名,他嘴上拒絕了封野,可鬼使神差的,還是寫下了這兩個字,只因封野一句「這算是我們倆的孩子」,那時候,他對封野還存著一點奢想和期望,他還以為時間能撫平傷痛、解除誤會,沒想到兩年過去了,倆人卻是一步步地越走越遠,直至走到了絕境。
萬陽不解地看著封野。
封野撫摸著懷中的女童,低聲道:「瑾瑜,是我取的名字。」這句話,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要說與人聽,他的胸腔用力起伏了一下,久久難以平靜。
燕思空真的給女兒取了這個名字,他當時對自己……
萬陽看著倆人之間那看不見摸不著、卻暗暗湧動的羈絆,便知道那些傳聞都是真的,她面露苦色,眸中一片灰敗,最終化作嘲弄一笑。
燕思空低聲道:「夫人,帶孩子回去吧,我自會去向你請罪。」
「夫人?你何曾將我當做夫人?」萬陽恨道,「你讓我被人恥笑,讓瑾瑜被人恥笑,等她長大了,要一輩子揹負奸臣反賊之女的汙名!」
「誰敢。」封野寒聲道,「你是我封家的女兒,瑾瑜也是,若有人不敬,我要他的腦袋!」
「表哥,你殺得了一人,你堵得住悠悠眾口嗎?」
「有幾個,我便殺幾個。」封野倨傲道,「你聽著,你永遠是大晟公主,他也不是奸臣反賊,這孩子不僅是你們的孩子,而且……」他深深望了燕思空一眼,「也與我血脈相連,我會讓她成為大晟最尊貴的女兒。」
萬陽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悽楚而悲涼:「血脈?哈哈哈哈,血脈,真是笑話!」晶瑩的淚水飄然墜落。
封野皺起眉:「你笑什麼?」
「夫人……」燕思空想阻止萬陽,事到如今,真相早已不重要,何必再生波瀾。
萬陽咬牙道:「你沒告訴他嗎?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他?你不敢,還是沒臉?我為你瞞了這麼久,如今不必再瞞下去了,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封野急道:「夕兒,你在說什麼,你瞞了什麼?」
萬陽諷刺地說:「這孩子,根本不是我們的。」
封野如遭雷擊。
「她是佘準從鄉下買來的。」萬陽看著那懵懂的女童,那分明是母親的眼神,卻也滿是痛心,「我從沒讓他碰過我一下,他娶我,是為了當駙馬,他要這個孩子,是為了保命,他什麼都算計,他為了復仇不擇手段。」她轉向燕思空,「燕思空,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燕思空低垂著眼簾,一言不發。
報應,早就來了。
昭武帝嘆道:「夕兒,你太傻了。」
萬陽跪了下來,哭道:「父皇,是兒臣不孝,輕信了他的謊言,放他離京。」
昭武帝老淚縱橫:「不……是朕的錯,朕不該……為你們指婚。」
封野僵在原地,彷彿有一把利劍當胸貫穿,令他幾乎忘了呼吸。
孩子……是買來的,倆人……沒有夫妻之實。
這是當初燕思空告訴他的,可他不信,他一個字,一個字都不肯信。
這竟是真的?
這個人,從始至終,只有他一人?
封野只覺大腦嗡嗡直響,眼前陣陣地發白,他怔愣地望著燕思空,心中百味陳雜。
燕思空想立刻逃離這裡,卻倦得彷彿連腳都抬不動。
昭武帝顫聲道:「封野,你讓我禪位,我、我禪位,我把謝忠仁交給你,你不要殺我,不要傷我的妃嬪子孫。」
封野回過神來,向著燕思空走了兩步,嘴唇微啟,欲言又止。
燕思空沒有理會封野,他將萬陽扶了起來:「夫人,帶孩子回去吧,我欠你的,我會補償你。」
「你要怎麼補償?」萬陽怨恨地看著燕思空,「你要報仇,便衝著我來,放過父皇。」
「你先回去,我會盡力保全皇家體面。」
封野將孩子還給了萬陽,低聲道:「思空……」
燕思空充耳不聞,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