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帝二廢太子,且廢掉的還是最寵愛的妃子生下的最寵愛的兒子,意圖已十分明顯,那是向陳霂表誠的,廢立太子絕非兒戲,這可是牽動國本的大事,昭武帝這樣做,定然是朝廷已經和陳霂暗中達成了什麼。而陳霂也有所響應,當即放言要來太原。
相信幾日之後,陳霂勸降封野的信就該寄到了。若昭武帝承諾傳位給陳霂,那麼陳霂謀反的理由將不復存在,進而封野謀反的理由也不復存在,「按理」來說,封野就該歸順陳霂,歸順朝廷。
但世人皆知,沒那麼容易,有哪一個手握二十幾萬重兵之人,能夠說放就放的。
因此朝廷雖廢了陳椿,但並沒有馬上立陳霂,恐怕宣旨昭告天下的條件,就是陳霂能將封野收服。
陳霂若來太原,便將與封野正面交鋒,是和是打,整個時局又將如何發展,便要看他們怎樣周旋,如今誰也不敢妄下定論,。
這兩個訊息令燕思空宿醉的大腦登時清醒了。
阿力顯然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一邊伺候燕思空洗漱,一邊比劃著:狼王會不會四面受敵?
燕思空接過阿力遞到手中的布巾,慢慢擦拭著銅鏡中那張蒼白憔悴的臉,低聲說:「會。」
阿力急得喉嚨裡發出咿呀地聲音:那怎麼辦?
「狼王這些年從蜀地打到中原,幾乎所向披靡,鮮少嘗敗,便愈發狂傲自負,誰也不放在眼裡。」燕思空盯著鏡中的自己,說道,「若非如此,陳霂也不會如此懼怕於他,陳霂知道即便打進了京城,坐上了皇位,自己也成不了真正的天下之主,如何還敢與他謀事。」
阿力嘆了口氣。
燕思空眼神空洞,面無表情,就好像昨夜的痛苦煎熬從不曾發生過:「若我是他,就會伏低做小,先取得陳霂的完全信任,待殺入京師,一切即成定局時,再露出獠牙不遲,但狼王是做不到的。」
阿力低下了頭。
燕思空轉過臉來,定定地看著阿力,眼中卻根本沒有任何人:「他生來就是靖遠王世子,地位尊貴,一輩子沒向別人低過頭,裝都裝不出恭謹謙遜。我本以為我在他們之間調和橋接,哪怕再艱難,也或可一試,但我到底是沒有做到,阿力,我又失敗了。」
阿力哀愁地看著地燕思空,用力搖了搖頭,比劃著:公子盡力了。
「盡力又有什麼用,這世上多得是盡力而為也不能得償所願的事。」燕思空落寞一笑,「我這輩子經歷的這樣的事,尤其地多。我曾眼看著生身父母染瘟疫病死,看著養父被冤殺,看著兄弟被流放,看著恩師含恨而終,看著忠臣被逼自裁……我拼盡全力,連命也可以不要,都不能改變分毫,我應該習慣了的……」
阿力難過地臉都皺了起來,著急地比劃著,一時亂得連燕思空都有些看不懂了。
燕思空抓住阿力的手,按了下去,輕聲道:「無妨,阿力,無妨,我早已看清自己的命運,連自憐都不再有了。我失去得太多了,如今看來,早沒什麼可再失去,所以我什麼也不怕,我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而犀利,「老天一日不收我,我就一日鬥下去,鬥到氣咽魂消,鬥到地老天荒,鬥到九世輪迴不能服這一口氣,便還要繼續鬥下去。」
阿力怔怔地看著燕思空,眼中有敬畏,也有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