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逐王 水千丞 第2頁,共2頁

封野眸中醞釀著狂烈的風暴,他一字一字咬牙切齒地說道:「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這世上可還有比你虛偽、更奸猾之人?」

「你到底在說什麼?我裝了什麼?」

「一開始,你就故意助我馴服醉紅,引我去找你……」封野氣息不穩,一個十八歲就能開二石弓的人,卻彷彿沒有力氣說完下面的話,「你裝作我的少時玩伴,博取我的信任,在發現我對你動情後,不惜以色侍之,也要將我握在股掌之中,只為了讓封家為你所用!」

燕思空如遭雷擊,任他聰明絕頂,卻根本聽不懂封野說的話。

裝作?少時玩伴?封野究竟在說什麼?!

封野死死地盯著燕思空的眼睛,惡恨恨地說道:「你,根本就不是燕思空。」

燕思空怔愣地看著封野,如此簡單的一句話,他卻愈發難以讀懂。他不是燕思空?他生來就叫燕思空,什麼叫他不是燕思空?他張了張嘴,聽著自己的聲音自胸腔洩出,卻沙啞得不成樣子:「你在說什麼……你、你瘋了嗎,我不是燕思空?」

封野的聲音在發抖,雙目猩紅:「你不是燕思空,你也不配這個名字,你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你瘋了!」燕思空吼道,「你在說什麼胡話!我不是燕思空,那我是誰!」

封野露出一個無比殘忍的笑容,但眼底只有寒冷,沒有絲毫笑意。他退了幾步,掀開軍帳的門簾,喝道:「來人,傳闕將軍!」

燕思空直愣愣地看著封野,不明所以,他腦中紛亂不堪,也許這輩子都不曾如此亂過,無數思緒繁雜糾纏,令他頭痛欲裂。但在那團雜亂之中,有一絲靈光在慢慢地變得清晰,他眼看就要捕捉到了,可又因為恐懼而不敢湊近去看。

他被自己的猜想嚇到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只片刻,闕忘掀開帳簾,走了進來,沉默地望著燕思空,面具覆蓋了他的情緒,讓他變得神秘而陌生。

燕思空渾身被寒意侵襲,抖得不成樣子。

「你怕了嗎?」封野低笑出聲,笑得難以自抑,笑得令人膽寒,他從燕思空那灰白的臉上,汲取到了扭曲的快意,「你怕了吧,你沒想到,他還活著吧。」

「不……」燕思空一雙眼睛恨不能在闕忘身上盯出窟窿,他這一生,都不曾體會過這般極致的絕望與希望交織的時刻,劇烈的情緒衝入骨血,似要將他炸個粉碎。

闕忘的手慢慢移到了臉上,當觸碰到面具的時候,他頓了一頓,最終,顫抖著摘下了面具。

燕思空盯著闕忘,一時間忘了言語、忘了自己、忘了世間的一切,只是盯著那張臉,盯著那張,與自己八分相似的臉,和他額上淡淡的墨刑刺字。

闕忘亦盯著燕思空,神情極為複雜。

封野也看著燕思空,落下致命一擊:「你不是燕思空,你是元南聿。」

「聿兒——」燕思空的淚水決堤而下,嘶啞地大吼,狀似瘋狂地想要掙脫刑架的束縛。

元南聿!元南聿!眼前之人,是他以為早已死了的弟弟元南聿!

闕忘,也就是元南聿,被燕思空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了一驚,他看著燕思空被眼淚扭曲的臉,深深蹙起了眉。

「聿兒!聿兒!」燕思空的聲音已經沙啞得不似人的動靜,他對著元南聿拼命哭喊,「你還活著,聿兒,你還活著……聿兒啊……」

燕思空心痛如絞,這一刻他恍若是在夢中,元南聿竟還活著,竟還活著!十七年了,十七年來他備受煎熬,因為元南聿替了他去死,他就要豁出命去,為元家報仇,他一年年長大,卻鮮少照鏡子,因為但凡看著鏡中的自己,他就會想起元南聿,他揹負著元南聿的命,孤獨而痛苦地活著,他做夢都不敢想,有一天還能再見到元南聿,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元南聿後退了一步,眼圈微微有些發紅,胸中悶痛不已,他握緊了拳頭,無措地看了封野一眼。

封野遲疑了片刻,目光又變得堅毅而冰冷:「他最擅作偽,斷不可信。」

封野的一句話,將燕思空的神智拉了回來,他哭得氣息難繼:「他是元南聿,是元卯的……幼子,我的弟弟,聿兒,我是……二哥啊。」為何元南聿會用如此陌生的眼神看著他?難道是……後悔替他流放,對他心生怨恨?

聽到「二哥」二字,元南聿雙目頓時氤氳,他咬了咬下唇,張開嘴,卻是雙唇顫抖,半天發不出聲音。

「聿兒,你說話啊!」燕思空抽泣道,「你怪我嗎?你怨我嗎?這些年你吃了很多苦吧,聿兒……你不記得二哥了嗎?」

「我……」元南聿深吸一口氣,好半天,才平復情緒,吐出一句話,「我確實……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