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陽驚得後退了幾步,看著燕思空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為夫此去,生死難料,望夫人看在你我的結髮情分上,為我求情。」燕思空再次舉起了手,命令道,「阿力。」
阿力給燕思空戴上了沉重的刑枷,鐵器碰撞合扣的脆響聲迴盪在屋內,使得本就沉悶的空氣更如凝固了一般讓人難以喘息。
「原來這麼沉……」燕思空喃喃道。這東西,元卯戴著它赴刑場,封野戴著它下牢獄,元南聿更是在十三歲的垂鬢之年,以單薄的身軀扛著它走過千里的流放之路。
他所受的苦楚和煎熬,又算得了什麼?
幽幽十七載,十七年來,他做夢都想將這東西架到仇人的脖子上,而現在,他就要去實現。
什麼也不能阻止他。
萬陽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燕思空刑枷加身,雙手恭敬地舉著死彈的奏摺,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燕思空沒有坐馬車,因為此刻他已是戴罪之人,他就這麼徒步走向了皇宮。
路上,他遇到了早起勞作的百姓,以及和他一樣上朝的官員,皆以震驚的目光看著他。愈靠近皇宮,則認識他的人愈多,眾人都被他的穿著和麵上的肅殺之氣震懾住了,竟無一人敢上前詢問。
宮中傳來景陽鍾莊重如悶雷的聲響,幾百年來,朝代交替,江山易主,這代表著帝國威嚴的鐘聲卻不曾一日中斷過。
官員們如往常一般魚貫穿過午門,匯聚於太極殿前,御前太監揮舞著淨鞭,三聲脆響,依仗軍整齊劃一地以長槍杵地,聲威撼天動地,官員們分列兩隊走過金水橋,進入大殿。
而這其中,一身紅袍、刑枷加身的燕思空在百名官員中十分扎眼,眾人竊竊私語,惶惶不安。
當燕思空跨過太極殿高高的門檻時,他突然頓了一下。
身後的官員都跟著他止住了腳步,另一排的官員為了保持隊伍整齊,也不得不停下,他微微偏頭,小心翼翼地催促道:「燕大人?」
「刀尖林立啊。」燕思空目光空洞地看著這奢華的宮殿,輕聲感嘆。
那人不解:「……何處?」
「腳下。」
燕思空言畢,跨過門檻,挺直著胸膛,一步一步地走了進去。
昭武帝看著燕思空的時候,臉色驟變,他似是猜到了燕思空要做什麼,頭頂寒氣四溢,腳底卻登時發熱,生出一種想逃的衝動。
他愣愣地看著百官叩拜行禮,好半天,才輕顫著問向燕思空:「燕卿,你想……幹什麼?」
燕思空出列,直挺挺地雙膝跪地,託高了手中厚厚的奏摺,那一頁又一頁的白紙黑字,承載的是天底下最血腥最醜陋的罪惡,他朗聲道:「臣,燕思空,彈劾奸宦謝忠仁與其一百三十八位黨羽犯下的三百七十四項大罪。」他微微一頓,「包括臣在內。」
滿朝震驚!
昭武帝癱軟在龍椅上,雙目圓瞪,半天說不出話來。
燕思空續道:「彈劾的奏章在此,臣另有一牛車的罪證,令家僕拉至午門外恭候,隨時可呈交三法司。」
那是他和佘準花了十幾年的時間,精心蒐羅的閹黨在各地犯下的罪孽,時間跨度長達二十年之久,罪證清晰可考,觸目驚心。
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百官各懷鬼胎,有的已經嚇得腿肚子直哆嗦。
這時,孟鐸站了出來,沉聲說道:「陛下,燕大人既戴獬豸冠,批紅法袍,以示死彈的決心,按照祖制,陛下應將謝忠仁從獄中提到太極殿,恭聽對他的彈劾。」他環視四周,「至於其餘官員,除了遠在地方的和品級不足以上朝的,大概都在這裡了吧。」
昭武帝張了張嘴,臉上的橫肉抖了一抖,他抬起手,下旨道:「將……罪臣謝忠仁,提至太極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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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我寫了一天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