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父子二人被關在詔獄,靖遠王府已經被重重圍住,蚊蟲不得進出。
燕思空一想到他們的處境,便揪心不已,他片刻也等不得,半夜時分,又折返顏府,這時顏子廉終於回來了。
燕思空一見到顏子廉,就重重跪在地上:「老師,封家是被冤枉的啊!」
顏子廉一把將他拽了起來,那力道似乎不像古稀之年,他瞪著一雙灰濁的眼眸,大聲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封劍平不是不肯冒險嗎,封家軍為何會出現在獵場?」
「他們被陷害了!」燕思空急道,「春獵之前,我與封野曾見過一面,封劍平寧願裁軍,也不願揹負不忠的罵名,他只想儘快返回大同,倘若他們真要謀反,早就起事了,何至於做得如此拙劣!」
顏子廉咬了咬牙:「我亦感到此事蹊蹺,哪有人謀反不先顧全自己的安危?昨夜封劍平喝得爛醉,今日父子二人雙雙被擒,兩千護衛毫無章法地闖入獵場,幾乎全軍覆沒,這倆人要謀反,怎可能愚蠢至此。」
「定是謝忠仁派人偷了封劍平的兵符!」燕思空緊緊抓著顏子廉的衣袖,「老師,倘若封家父子就這樣被冤枉,我們和太子定會步他們後塵的!」
顏子廉深深地換了一口氣,顫聲道:「此事漏洞百出,難以服人,可要還他們清白,怕是難上加難,如果陛下有意要趕盡殺絕,我們做什麼也是徒勞。」
燕思空心如死灰:「他真的不留一點餘地嗎?封劍平駐守大同二十餘載,為大晟江山立下汗馬功勞……」
顏子廉踉蹌了兩步,扶住牆柱才站穩身形,他緩緩道:「從封劍平回京的那一刻起,陛下就沒打算讓他全身而退,可我萬萬沒想到……沒想到……」
沒想到一向優柔寡斷的昭武帝,竟會冷酷至此,他本是貪圖享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脾性,可想而知,他對謝忠仁的寵信,幾乎已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
燕思空搖了搖頭:「我們斷不能束手就擒。」
「我今日去求見陛下……」顏子廉失神地說道,「劉岸一事,令他對我心存芥蒂,他見都不肯見我,我們竟一步步被謝忠仁逼到了這般境地。」
燕思空忍不住回顧自封劍平回京以來發生的種種。謝忠仁機關算盡,用了各種各樣的手段要逼封劍平裁軍,他們見招拆招,全都一一化解,讓封劍平順利度過京察,還趕跑了一個吏部尚書,看似這兇險的每一步,他們都走贏了。
為何到了最後關頭,卻突然被翻盤?!
歸根結底,不過是因為那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鐵了心要過河拆橋,從封家手裡奪回令他坐立不安的兵權,他們都疏忽了,他們的對手,一開始就不僅僅是謝忠仁,還有大晟天子。
為臣者,如何鬥得過君?
或許,或許當初封劍平認了裁軍,老實地交出一部分兵權,還能被放回大同,正是他們一次次抗爭,令昭武帝倍感威脅,才被激起了殺心。
燕思空只覺身在冰窟,冷得他渾身發抖。
顏子廉凝重道:「思空,他們給封家頭上安的,是抄家夷族的大罪,此事不可能善終,你我心裡要有數。」
燕思空的聲音微若蚊吶:「老師,你要救救封野,他不能死啊。」
「我明日一早,就去見趙傅義和祝蘭亭,詳明此事,此二人都是正派之人,尤其趙傅義,還曾是封劍平的舊部,倘若能找到有力的證據,或可以保住封家父子的性命。」
「學生能做什麼?」燕思空急切地問道。
「你千萬不要輕舉妄動。」顏子廉正色道,「封家父子已經如此了,你可不能再被牽連進去,外人都以為你和封野交惡,此時反而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否則謝忠仁定會斬草除根的。」
「學生不在乎自己的安危。」燕思空咬牙道,「只要能救封野,哪怕是豁出去這條命……」
「燕思空!」顏子廉厲聲道,「你向來冷靜自持,現在出了大事,你就要自亂陣腳了嗎。」
燕思空僵住了。
「你的命值幾個錢?你就是搭進去一百條命,也未必救得了誰,只有先保全了自己,才有可能幫他們。」顏子廉握住燕思空的肩膀,「現在封家父子身陷囹圄,太子之位亦是岌岌可危,他們能依仗的,只有你我了。」
燕思空的眼睛登時拉滿了血絲,他緊握著雙拳,力道之大,指甲幾乎陷進肉裡,他鄭重地點了點頭,目光堅毅而充斥著凌厲地殺伐之氣:「對,他們能依仗的,只有你我,我一定要救他,一定,一定要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