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的、小的這就去。」石頭連滾帶爬的跑了。
燕思空轉身大步走進了書房,砰地一聲摔上了門,坐倒在了椅子裡。
謝忠仁是何用意?究竟是何用意,想一想,好好想一想,他得想清楚。
天色已晚,現在去找顏子廉商量已經來不及了,明日天亮,他就要親自把禮品退回去。
不,他得先想明白,謝忠仁要幹什麼。
想拉攏他嗎?他可是顏子廉的門生,豈能被敵黨拉攏,謝忠仁不會這麼蠢。
想陷害他嗎?他只要原封退回便是。
想離間他和顏子廉?謝忠仁更不會這麼低估自己幾十年的死對頭。
謝忠仁選擇這個時間,做出這樣一件匪夷所思的事,莫非是聽到了什麼風聲?他想看自己如何反應?收了如何,不收如何?謝忠仁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冷靜,燕思空,冷靜下來。
燕思空深吸一口氣,那些複雜的人與事在眼前瘋狂交錯,他冷靜地在腦海中將它們一條一條地捋出清晰地脈絡……
糟了,謝忠仁在引他上鉤!
從那一箱箱珍寶抬入他府裡的那一刻起,他就中計了。
在士族與封家的聯合陣營面前,謝忠仁亦感到顫慄,他既不如顏子廉那般德高望重、門生故吏滿天下,也不如封劍平那般手握重兵、戰功赫赫四海聞,論文治武功,他一介閹人,本沒有任何勝算,可他手裡握著一把能夠一招制敵的利劍,那就是皇帝。
宦官不如真正的官吏那般有各自的職責與公權,宦權僅是皇權的延伸,為皇帝分擔政務,並起到制衡相權的作用,一旦失去皇帝的寵信,便什麼也不是。
謝忠仁利用這一點,步步緊逼著要卸封劍平的兵權,以此打擊士族,但他同樣也害怕出現梁王之亂,封劍平若反,其勢是梁王的數倍不止,即便封劍平幾乎手無寸鐵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沒有服眾的理由,豈能說拿就拿。
殺一個封劍平容易,難的是堵住悠悠眾口。
所以謝忠仁一面利用皇上逼迫大同裁軍,一面也做了另一手準備,那就是離間士族與封家。
沒錯,在謝忠仁眼中,他燕思空微若螻蟻,做一輩子顏子廉的孝賢門生也威脅不著他,就算成了駙馬,到底也不過只是一個駙馬,送此厚禮,最終的目標並不是他。
謝忠仁看上的,是他在士族與封家之間那微妙的存在,他也是唯一一個同時與顏子廉和封家有密切聯絡的人,而他與封野在外人看來芥蒂頗深,可以利用。
他是謝忠仁找到的羊皮鼓上的一個小洞,這面鼓愈是狠錘,便愈是洪聲雷動、堅韌不屈,但只要揪準了這個洞輕輕一撕……
想明白了這一點,燕思空嚇出了一身冷汗。
如此複雜的局勢,他哪怕只是錯漏了一丁點細節,都可能萬劫不復,而謝忠仁竟猝不及防地在他面前挖了這麼大一個坑。
他一直以為自己不曾出現在謝忠仁眼中,其實,他早已被那雙陰險的眼睛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