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思空面上閃過一絲黯然:「恐怕,早已經不在了吧。」
封野忙岔開話頭:「還有嗎,這幾個根本不夠我吃。」
「儘管吃,後廚還多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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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早膳,封野要給阿力請好的大夫,被燕思空拒絕了,又要燕思空去他府上,也被拒絕了,倒是答應他明日陪他去春雨樓聽曲兒。
封野在京的那兩三日,倆人幾乎天天會面。漸漸地,很多人也都知道他們交好,但燕思空也不冷落諸如周覓星、梁隨等友人,交際甚廣,如此一來,外人只當他愛結交公子名士,不會以為他和封野的關係格外密切。
封野回景山大營後,阿力也回來了。
見他面色平靜,神情篤定,燕思空知道任務順利完成了,但他並不能松上一口氣,因為一場風雨才剛剛開始。
昭武帝的壽誕過去月餘,京城入秋了。景山之上,層林漸染,疊翠流金,橙黃朱綠佈滿山頭,季節交替所產生的繽紛之美令人嘆息,封野邀他去凌舞山莊賞秋。
燕思空原本已經答應,可就在成行的前一天,他接到了等待已久的訊息。
那日,他慣常去到翰林院,卻被一臉深沉的顏子廉叫進了屋內,屋內,沈鶴軒早已侍在一旁,神情凝重。
燕思空意識到了什麼,不動聲色道:「老師,可有吩咐?」
顏子廉目光犀利地看著他:「新編史十一卷是何人執筆?」
燕思空略一思忖:「劉釗林。」
「複核,三核分別是誰。」
「複核是學生,三核是……」燕思空看了沈鶴軒一眼。
此次修史,由王生聲主持,他選了博古通今的文淵閣大學士霍禮作為統籌,霍禮將翰林們分為四組,新晉翰林的一組,由沈鶴軒領頭。霍禮來決定新編史的筋骨,以及每組負責的年份,翰林們來填充血肉。實際起到關鍵稽核作用的,是燕思空等人,他們會交叉稽核別人、別組的內容,沈鶴軒一個人不可能看那麼多書卷,只做抽檢。
但是,一旦內容出了問題,從上至下一個也不能免責。
沈鶴軒沉聲道:「老師,蔡大人的疏奏,可否給學生一閱?」
燕思空急道:「老師,出什麼事了?」
「這是慶陽巡按御史蔡中繁的奏摺,今日剛剛送到閣中,本來今日就該呈交御前,但我壓下來了,不過也只能壓上一日,你們自己看吧。」顏子廉把一封疏奏扔給了他們。
燕思空攤開疏奏,沈鶴軒也湊了過來,一目十行的讀了下來,倆人的面色都變了。
「這……」沈鶴軒額上冒出了細汗,他跪在了地上,臉色青灰,「學生失職了。」
那封疏奏是蔡中繁批判新編史十一卷出現重大錯誤,將昭武寫成了「武昭」,居心叵測,雖然這封奏摺並非彈劾奏摺,但矛頭直指王生聲,已經非常犀利。
世人皆知,武昭意指漢武、漢昭二帝。原本漢武帝英明神武,也算千古一帝,但他窮兵黷武,使得征戰連年,民不聊生,是個褒貶不一的帝王,偏偏寫錯的那一處,剛好是昭武帝放棄遼北七州的時段,文中大肆吹噓昭武帝止戈為武、垂衣而治,為天下太平、蒼生喜樂而做出高瞻遠矚的策略,跟兵馬強盛、開疆擴土的漢武帝呈天壤之別,此處出錯,豈不是在諷刺昭武帝軟弱?
至於漢昭帝,那是個短命皇帝,偏偏他與昭武帝即位時年紀相仿,均是八歲,在蔡中繁殺氣肆意的筆桿之下,就變成了有詛咒之嫌。
區區顛倒二字,竟被如此借題發揮,這封疏奏之陰毒,令人寒毛倒豎。
燕思空也跟著跪了下來:「老師,這……這僅僅是筆誤啊,就是給劉釗林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存心寫錯啊。」
顏子廉狠狠拍案:「寫錯就是寫錯,還有你們,沒有核出錯漏,還找什麼藉口!」
倆人俯地,大氣也不敢喘。
燕思空的嘴角,輕輕牽出了一個沒有人看得見的淺笑。
沉默良久,顏子廉才道:「蔡中繁跟王生聲私怨極深,他原本是吏部功考司主事,因為沒有給王生聲的親信官員在考核中放水,而被王生聲陷害,先被貶為御史,後又被派去慶陽那個窮山惡水的地方巡按,仕途盡毀啊。」
燕思空早已查清倆人之間的恩怨。那吏部功考司可說是六部中權力最大的一支,主管天下官員的升遷任免,能成為功考司主事,可說是實權在握,呼風喚雨。閹黨早就覬覦這個位子,加之蔡中繁不受他們籠絡,乾脆就設計將他「流放」慶陽了。
蔡中繁極有才幹,性情又剛烈,若是被他待到機會,定要跟王生聲鬥個魚死網破,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針對王生聲進諫了。
燕思空需要的,正是這樣的人,而且,沒猜錯的話,這封疏奏僅僅是一個開始,接下來還會有彈劾王生聲的疏奏來添火澆油。
沈鶴軒道:「老師,學生們有錯但無罪,絕無譏諷、詛咒陛下之心啊。」
燕思空也道:「求老師救救學生們吧。」
顏子廉道:「蔡大人針對的是王生聲,但你們三人,還有霍大學士,都不免要受到牽連,此事可大可小……」他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你們啊,讓為師好生為難啊。」
燕思空知道顏子廉的心思。昭武帝雖然不問朝政,一心享樂,但此人最大的特點,就是極好面子,若是換一位心胸寬廣的人主,也許不會計較區區錯字,但他卻未必。此時正是彈劾王生聲的好機會,顏子廉何嘗不想除掉這個眼中釘,獨攬內閣大權,但他心裡肯定是捨不得剛剛培養起來的兩個學生的。
他相信顏子廉不會放過除掉王生聲的機會,他也相信顏子廉不會輕易丟棄他們二人,就看這幫老謀深算的朝臣們如何斡旋了。
燕思空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得有些心急、大膽了,但劍走偏鋒,無險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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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想吃薄皮大陷兒的肉包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