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逐王 水千丞 第2頁,共2頁

封野道:「你過來。」

燕思空遲疑地道:「下官尚有……」

封野霸道地說:「我叫你跟我走,怎麼,被封魂嚇得腿軟了?」

燕思空只得跟了上去。

封野一路領著他穿過了蜿蜒迂迴的雕廊,碧瓦朱甍(讀萌),庭院深深,這座新購置的封家大宅當真氣派。

遠遠地,燕思空聞到了一股再熟悉不過的味道——馬糞味兒。

封野帶他來了馬廄。

燕思空心中升起一絲期待,他是不是馬上就能見到那匹稀世良駒了。

果然,倆人走近馬廄,那匹火紅如霞的天山馬王正在悠閒地吃著草,它一馬霸佔了四個馬槽,其他馬都躲它躲得遠遠兒的。

燕思空走上前去,卻不靠近,怕被踢,只是讚歎道:「絕頂好馬啊。」

封野抓起一根胡蘿蔔,塞進了馬王的嘴裡,邊撫摸著它的鬃毛,看著燕思空謹慎地站於一丈開外,嘲笑道:「過來,它不咬人。」

燕思空走了過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上了馬兒的臉,那馬也只是翻了他一眼,依舊故我地嚼著胡蘿蔔,他這才大起膽子,一路摸向馬王的背脊、腹部、大腿,感受著那堅硬如石的肌肉透過掌心傳遞來的力量。

世上竟有如此完美的馬,真是天賜之物。

燕思空問道:「它叫什麼名字?」

「讓你來正為此事。」封野道,「我還沒想到配得上它的名字,你來取吧。」

燕思空略一思忖,吟道:「傳杯猶似少年豪,歸鬢任霜,醉紅未老,不如叫它‘醉紅’吧。」

惟願少年不老,醉紅飲豪。

「‘醉紅’。」封野眼前一亮,「暢飲似歸少年時,這個名字好。」

燕思空看著封野意氣風發的俊美容顏,淡笑著由衷說道:「只有殿下有醉臥沙場的英雄氣概,也只有殿下的戰馬配得上這不老之名。」

封野明眸閃耀,璨過星辰,他得意一笑:「還是這麼會說話,改日我帶著你,駕著醉紅跑上一跑,畢竟我能得此神駒,你有功。」

「多謝殿下,只是下官公務繁多,恐會……」

封野突然低下頭,湊了過來,燕思空嚇了一跳,往後閃了閃。封野的臉貼得極近,他甚至能感覺到那噴薄而來的溫熱的鼻息,只聽得封野戲謔地聲音響起:「你怎麼變得這麼矮了。」

燕思空無奈:「是殿下長高了。」

「你也打不過我了。」

「殿下言笑了。」

「我送你的匕首呢?」

燕思空黯然道:「為圖生計,當掉了。」

當年他被元少胥趕出家門,其實偷偷回去過一趟,他把封野送給他的匕首當了五十兩銀子,拿給了元微靈,讓她帶著全家儘早離開廣寧。

封野沉聲道:「當年你我二人的約定,你也早已忘光了吧。」

燕思空的身體微微顫了顫,他低著頭,以掩飾眸中的悸動,輕聲道:「下官遭逢變故,很多事,都……記不大清了。」

封野失望地看了他一眼:「算了,不怪你了。」

燕思空禁不住微微一笑,眼前恍然浮現了封野彆扭又可愛地小圓臉。

能再見到他,得知他安好,還未被他遺忘,已經……很足夠,畢竟這世間怕是沒幾個人記得‘元思空’。

「餓了吧?跟我吃飯去。」

「下官……」

「我叫你做什麼……」封野用手指點了點他,「你就做什麼,少說廢話。」

燕思空心想,封野,怕是沒怎麼變。

倆人來到中庭,庭中一株大槐樹綠蓋成陰,滿樹槐花正灼灼開放,春風輕掃,粉白花瓣隨風繾綣飄散,鋪灑一地,如絲如絮,淡香彌散於空氣之中,彷彿正被仙氣繚繞。

樹下,早已備好一桌酒菜,薛伯站在桌旁衝他們微笑,不遠處,封魂倚著樹幹打盹兒。

這一副靜好的畫面,多年以後依舊令燕思空記憶猶新,哪怕現實已面目全非。

倆人走上前去,薛伯衝燕思空躬了躬身:「燕大人,昨夜多有得罪,望大人恕罪。」

「昨夜是你?」燕思空有些驚訝,這薛伯看上去如此平凡,竟是藏了不俗的功夫。

薛伯笑道:「大人若仍覺不適,可以先喝一碗這雞湯,潤潤心肺。」

「我沒事。」燕思空看了封野一眼,但見罪魁禍首毫無愧色,也無可奈何。

封野坐了下來,燕思空不肯背對封魂,便坐在了封野旁邊,被封野一眼識破,嘲弄道:「你就這麼怕它?封魂從小跟我一起長大,靈性得很。」

「既是靈獸,更當心存敬畏。」燕思空心想,到底是畜生,萬一發瘋咬人怎麼辦。

封野笑道:「薛伯,倒酒。」

燕思空看著薛伯抱起酒罈子滿上了兩碗酒,頭皮有些發怵。他雖然酒量不錯,但大白天豪飲,簡直像個浪蕩子,不成體統。

薛伯倒好了酒,就退下了。

「你酒量如何?」封野端起酒碗,舉到了燕思空面前。

「尚可。」

「哦,那你又一樣輸給我。」封野把酒碗強行塞進他手裡,命令道,「幹了。」

燕思空無奈一笑,以袖掩面,仰頭咕咚咕咚把一碗酒都灌進了肚子裡,而後一抹嘴:「嗯,上好的寒潭香。」

封野看著燕思空手裡乾乾淨淨地酒碗,微微色變。

「殿下請吧。」

封野撇了撇嘴,舉起碗,豪邁狂飲,上下熱烈滾動的喉結就如他一般充滿了生命的活力。

一碗飲幹,封野豪氣笑道:「好酒!」他一手提起酒罈,再滿兩碗,然後直勾勾地盯著燕思空的眼睛,「給我講講你的十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