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逐王 水千丞 第2頁,共2頁

「戰上一戰,敵我雙方皆有損傷,那時再詐降,便順理成章。」

韓兆興的腮幫子鼓動著,低頭想了半天:「歸根結底,還是得守。」

「是。」

「好!」韓兆興站起身,「我等誓與廣寧共存亡!」

眾將士齊聲吼道:「我等誓與廣寧共存亡!」

「元卯。」

「末將在。」

「隨我去視察城防情況。」

「是。」

韓兆興率先離開了議事廳,元卯跟了上去。

走到門口時,韓兆興才發現元思空躲在角落裡:「哪兒來的小兒?」

「此乃末將之子,前來送飯的。」

韓兆興這才想起那日練兵場上見過,他也未在意,匆匆走了。

元卯道:「空兒,你回去吧。」

「爹,娘擔心你和大哥,飯……」

「放哪兒吧。」元卯哪有心情吃飯,頭也不回地走了。

元思空眼看著一屋子的人都去各自忙碌了,守著飯盒,心裡頗不是滋味兒。他只要再年長個三歲,就能從軍了,如今空有一腔熱忱、一腹兵法,卻無用武之地。

看著遠去的韓兆興的背影,元思空的眼神愈發深沉。此人優柔寡斷、才學平庸,若死在金賊手裡,反倒一了百了,他甚至懷疑卓勒泰放韓兆興回來,就是看中其無能,只望此人不會讓廣寧重蹈擎州覆轍。

元思空咬了咬牙,放心不下,提上飯盒,追了上去。

城牆之下,元少胥先發現了他,將他捉到一邊,皺眉道:「爹不是讓你回去了?你怎麼總愛往要事、要地瞎湊。」

元思空苦著臉:「大哥,你與爹數日有家不歸,娘晝夜惦念,寢食不安,她囑咐我一定一定看著你們把飯吃下去。」

元少胥面露一絲愧色:「那你也不要跑到這裡來,回議事廳等著。」

元思空正要疊加藉口,就聽著城牆上傳來一陣響動,哨兵吹起了號角,兩短一長,是敵人來襲的訊號。

元少胥扔下他就衝上了城牆。

元思空將飯盒放到一邊,也趁亂跟著幾名將士上去了,眾人都知道他是元卯之子,不知道該不該欄,也就沒人去欄。

元思空躲在最隱蔽的地方,往外一看,只見一隊女真輕騎踏雪而來,戰馬速度不快,仔細看去,每匹馬的後面都拴著一名晟軍士卒,正跟著馬跌跌撞撞地跑著。

行到弓箭所不及之處,那隊騎伍停了下來,為首將領扯開嗓子,中氣十足地大喊道:「吾乃前鋒將軍莽花爾,韓兆興,你降與不降?」

韓兆興臉色鐵青,沒有說話。

莽花爾連問三遍,一聲比一聲吼得厲害。

見無人應答,他哈哈狂笑:「我金國十萬大軍,破你區區卵城,指日可下。我領大皇子洪恩,前來告知,降則不殺!」

韓兆興給陳宇隆使了個顏色。

陳宇隆回吼道:「蕞爾蠻夷,膽大包天,還不下馬跪匐我大晟皇帝天威。」

「手下敗將,安敢言勇?哈哈哈哈哈——」

陳宇隆氣得臉都扭曲了。

莽花爾給部下比了個手勢。

部下紛紛下馬,用腰刀砍斷綁縛那十幾名晟卒的繩子,將他們驅趕成一團,然後開始往他們身上潑燈油。

接著,大火瞬間將他們吞噬。

十幾名晟卒俘虜發出淒厲的慘叫、哭嚎,隨著寒風吹散於空中,簡直陰入骨髓。

城牆上的人滿臉驚怒與不忍,眼睛都要瞪出血來,更有不少兵士臉上顯出了恐懼。

元思空呆呆地看著那些被大火侵蝕、無助而絕望地在地上翻滾計程車卒們,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前一瞬還是活生生地人,眨眼間就變成了火球。他們活著的時候,都是別人的父親、丈夫、兒子,都有著自己的笑與淚,回憶與故事,可如今全部化作一攤慘不忍睹地焦糊之物。

這是何等的殘忍,這是何等的殘酷!

莽花爾騎著馬,圍著那些燒得無人形計程車卒戲謔地轉圈,狂妄吼道:「降則不殺!否則我就用你們四千將士的屍體累雲梯,爬上你們的城牆,殺光你們的男人,搶走你們的女人,哈哈哈哈哈——」

那群女真騎兵跟著吼道:「降則不殺!降則不殺!降則不殺!」

元思空雙腿一軟,扶著城牆坐在了地上,一雙眼睛充血赤紅,除了戰慄與恐懼之外,還有熊熊燃燒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