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逐王 水千丞 第1頁,共2頁

封野自小生長於軍營,又有被狼「收養」的經歷,尋常孩子的童年他不曾體會過,因而跟元思空在一起的每一天,對他來說都是新鮮。

元思空其實從不擅玩樂,他最大的愛好是讀書,得虧他有個「專精此道」的弟弟。

上樹掏鳥下水摸魚,春來捉蟲冬來滾雪,沒有元南聿不會的,雖然他現在連床都下不了,卻並不妨礙他給元思空出謀劃策,指導倆人去哪兒玩兒、怎麼玩兒。

可日子久了,元南聿又開始抱怨起來:「二哥現在滿口都是封野、封野的,你要把聿兒忘了吧。」

「我怎麼就忘了,我哪日沒有來監督你讀書?」

元南聿狠狠拍了拍床板:「對,你就記著這個!」

元思空忍著笑:「讀書是正事,不可一日懈怠。」

元南聿不滿道:「你成天跟那小殿下到處玩兒,我躺在床上不是讀書就是發呆,換你你躺得住?」

「我躺得住。」

「你……再說,你以前只跟我玩兒,現在有了小殿下,我除了早上根本見不著你。」

元思空傾身過去,捏了捏元南聿的臉:「封野身份尊貴,爹要我好好陪他,這比相馬還要重要,而且,給大同府的馬快要選完了,他在廣寧也待不上幾日了。」說到此,他心裡突然有些堵得慌,天高地遠,若就此分開了,便不知此生還會不會再相見。

元南聿撅起嘴:「其實,我也不是不要你和他玩兒,我是想和你們一起玩兒……二哥成天與我說他,說小殿下長得極好,人小志氣大,我卻連見也沒見過。」

元思空又怎會不知道元南聿在想什麼,看著那落寞的小臉和黯淡的雙眸,他也有些不忍:「聿兒,你若答應我,不出屋,不出聲,我便把他帶來家裡,讓你瞧瞧如何?」

元南聿眼前一亮:「真的嗎?為何不讓我出屋。」

「小殿下性子野得很,若是見到你,也定要跟你一起玩兒,爹難不成敢抗命?你下了床,有個什麼閃失,可怎麼辦。」元思空考慮得很周全,「所以,你若好奇想見他,倒是可以,但你不能讓他見你,絕對不可以,不然出了什麼事,別說爹。我第一個不饒你。」

元思空都可以想象,封野見到一個跟他長得如此相似的人會是什麼反應,定是又好奇又新鮮。可他私心裡就是不想讓封野見到元南聿,不僅僅是擔心元南聿的腿,還因為……還因為只有封野是隻屬於他的,除封野之外的所有人事物,他都要跟元南聿分享,而元南聿得到的總是比他多得多。

他唾棄自己竟有這般自私的想法,卻怎麼也遏制不住。

就讓封野成為他一個人的回憶和秘密、成為那個只有他擁有而元南聿沒有的例外吧。

元南聿自然妥協:「好好好,二哥就讓我看看他長什麼樣子就好,不然我真要活活悶死了。」

元思空拿起書:「那今日的早課……」

「我背了!我昨日便已經背了,我這就背給你聽。」

元思空笑了。

——

隔日,元思空將封野帶到了元府,為了不至興師動眾,他誰也沒說,和封野偷偷從後門溜進去。

「那是我爹和我孃的廂房,往東走是廚房。」元思空眨了眨眼睛,「廚房裡有好甜的梨子,我們去偷幾顆如何?」

封野叫道:「好啊!」

他們躲著大人,悄悄往廚房摸去,對於小孩子來說,這便像冒險一樣刺激。

其實元府本來也沒幾人,家丁不過兩個,他們一路誰也沒碰著,順利鑽進了廚房,一人拿了兩顆梨子,吃一顆、揣一顆,邊啃邊相視而笑。

封野道:「你睡哪間?去你屋裡玩兒。」

「我屋裡啥也沒有。」

「那我們還玩兒些什麼。」

元思空嘿嘿一笑:「我家院裡有一棵好大的銀杏,我們去爬樹吧。」

「好啊!」

那棵銀杏足有百歲,根深葉茂、直衝雲霄,在元府的任何一個角落都能瞧見它。元思空已跟元南聿說好,這個時候帶封野去爬樹,元南聿坐在窗邊就能瞧見他們。

那銀杏樹被元家兒女從小爬到大,大腿粗的樹杈上還有元卯打得一個簡陋的小木屋,元思空上上下下極為嫻熟,他本想給封野演示一下怎樣爬最為省力,封野卻蹭蹭蹭地自己先上去了,動作敏捷得像只小猴兒。

「封野,你當心點兒,你若摔著,我就死定了。」元思空在樹下喊道。

「你真囉嗦,我才不會摔著呢。」封野率先爬上了樹屋,興奮地朝元思空用力揮手:「思空,上來啊。」

元思空挽起袖子就要爬上去,卻突然聽得有人在喊他,他緊張地回過頭,仔細辨認,真的是元卯的聲音,他趕緊應答了一聲:「爹。」他忙朝封野比手勢,讓封野鑽進樹屋。

封野一扭身就鑽進樹屋躲了起來。

元卯走進了天井:「空兒,你今日沒去找小殿下?」

「呃,沒有。」

「你在這裡做什麼?」

「屋內有些悶,我出來透透氣。」

「那正好,胡百城的馬兒這幾日耳淌濃水,他牽來了,你去給他瞧瞧。」

「……是。」元思空遲疑地往樹上看了一眼,他不敢讓元卯知道。

「怎麼了?」

「沒什麼,空兒這就去。」元思空用力咳嗽了兩聲,跟著元卯走了。

封野其實沒聽清倆人說了什麼,但從木屋的縫隙裡看到元思空跟元卯走了,等倆人走遠了,他才從木屋裡爬了出來,撅了段兒小樹枝把玩,思索著是在這裡等元思空回來,還是自己去逛逛。

樹屋離地足有八、九尺,在這裡可以看到元府的每一間房子,簡直一覽眾山小,他無聊地環視四周,突然見著一間屋子的庭院裡有一棵矮樹,樹上掛著元思空的衣服。

那便是他的房間了吧,封野突然有些好奇,元思空的屋子裡都有什麼呢,會不會有很多書?

他躺倒在了樹屋的地板上,心想,一會兒元思空回來了,定要去他房裡瞅瞅。

這一等,小半個時辰過去了,元思空還沒回來,封野失去耐性了,決定自己去元思空屋裡,介時元思空還不回來,他就乾脆回驛館算了。

封野爬下樹,哼著小調,往元思空房間走去。

他走到門前,悄悄推開了門,小腦袋往裡探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果真是滿滿一架子的書,再往裡看,是兩張床,一張床上赫然還躺著個人。

封野一驚,連忙掩上了門,可腦中回想了一遍,不對呀,那衣服,那背影,不就是元思空嗎?

封野復又推門進去,小聲叫道:「元思空。」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封野關上門,跑了過去,用力推了一把床上的人:「元思空!」

元南聿心裡叫苦不迭,他在窗戶邊見封野過來,就挪上床裝睡,以為可以躲過去,沒想到這小殿下如此不依不饒,元思空的警告言猶在耳,可現在……現在他該怎麼辦?他只能硬著頭皮轉過身,遮遮掩掩地以小半個側臉對著封野。

封野愣了愣,總覺得眼前的元思空有點不一樣:「你……」他「你」了半天,也說不上哪裡很是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