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命看著那種有些褶皺的紙不由皺起了眉頭,那是他的賣身契,為期一年的賣身契。雖然當時是被喬翌術給陰到了,完全不是出於他本意而簽訂了這張賣身契。
起先是非常的惱火,想他堂堂的天下第一殺手,竟然被人玩弄於鼓掌之中,甚至被迫要簽訂成為一個奴僕,這簡直就是一個恥辱。
喬靈兒非常聰明的抓住了他的性格弱勢,或者說恃強凌弱也未嘗不可了,用那一張丟死人的賣身契讓他被迫改了名字,並且還三天兩頭的刺激他,著實讓他火大,但是卻又在不經意之間對他流露出了好意,溫暖,那些都是他以前不曾接觸過的。
原本的陰鬱在相處的過程之中也慢慢的消失了,雖然還是有很多時候被她給氣到,但是那種出於真心的友情卻是一點也不少。
「還沒有到一年。」追命皺眉,並沒有接過那一張賣身契。
聞言喬靈兒倒是微微一愣,旋即笑道:「怎麼,你現在喜歡上了被我奴役的感覺了?」
「你才喜歡被奴役,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追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你吐給我看看。」接下來喬靈兒的一句話又讓他再次消去了所有的聲音。
結果,追命還是被玩弄了,她這麼一句話就是在罵他是狗,只可惜現在心情不咋好的人並沒有注意到。
喬靈兒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都已經拘禁了你一年了,也讓你東奔西跑的使喚著,放心,我不會過意不去,因為你是我的僕人對吧!」
邪邪的話讓追命有磨牙的衝動,卻還是讓他沒有說話,等待她接下去要說的。
「你生在江湖,長在江湖,江湖雖然兇險,但是你很自由。」喬靈兒的視線轉移到了夜空,遙望著遠處,「南武國的戰爭一旦開始,就不是兩三天就能夠解決了,在這種時候,江湖比朝廷更加的安全,而且也不會那般的慌亂。我想了想,也該讓你離開了,半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你就是下定決心要我離開了?」追命看著她的背影,突然有讓血劍出鞘的衝動,出鞘幹嘛呢,當然是將這個女人給劈成兩段。
「……」看到追命的眼神,喬靈兒忽然有些愧疚,最後也只是淡淡的笑道:「追命,別那麼一副賭氣的樣子,我只是換你自由啊,你一開始不就最想要這個嗎?如果你是擔心二哥那裡,我可以去跟他說,相信他也會知道我的意思。」
江湖和朝廷,在她看來還是分開的好。追命或許在日後會是一個得力的助手,但是他卻也不是必須要出現在戰亂之中之人,他有著比現在更適應他的生活。
不知為何,她前兩天看到那張賣身契的時候就想要追命離開了,還有賀蘭吟和賀蘭絕,這兩個人其實也是一樣,都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還出現在這裡。
「喬靈兒,你是不是非要我走不可?」追命壓抑住了心底突然竄起來的怒氣,沉聲問道。
被他瞪得有些心虛,喬靈兒微微笑著道:「等到天下都太平了之後你可以回來找我們啊,到時候估計我寶寶也出生了,到時候我讓寶寶認你做乾爹行不?」
「你……」追命被她的話堵得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又是氣又是不氣,非常的惱火。
最終在她的目光之下一把扯過了那一張賣身契,曾經的他以為是恥辱的賣身契,結果卻在那一大撥的人群中結交了好友,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
如今又因為這女人的一句話要把自己的解放了,他應該高興的不是嗎,可是為何卻是這麼堵得慌?
「你別後悔,要是有人來殺你了,你死了絕對不關我的事情,哼!」追命很是惱火的說道,然後就在喬靈兒還未開口之前就一躍而出,直接從院子裡面給跳了出去。
「誒……」喬靈兒剛想喊人,結果他已經消失無蹤了,這也太速度了吧!
「靈兒,你這麼做就不怕他會傷心嗎?」宗政熠從暗處走了出來,他將之前兩個人的對話可都是停在了耳中的。
喬靈兒有些臉黑黑的,「我只是想給他一個自由而已,他都不說一聲感激,或者不說留下來的話,真是太讓人上心了,虧我還把他當成好朋友,真實的,太不給面子了。」
小氣的追命,竟然這麼不給她面子!
宗政熠笑著將她攬了過來,「誰讓你直接就把賣身契給他的,你這麼做不就是明顯的要把他趕走嗎?」
「他又不是屬老鼠的,溜得還那麼快,好像怕我會後悔似的,真是一點面子都沒有了。」喬靈兒憤憤的說著,心裡已經有了某個偉大的決定。
宗政熠笑意加深了一些,「放心好了,追命還會回來的。」
「他敢不回來!」喬靈兒冷哼,「他敢不回來,以後一定要寶寶追殺他去!」
聞言宗政熠頓時黑線了,捂了捂她的小腹,然後有些無奈的道:「靈兒,你這樣會把寶寶給教壞的。」
「女人不壞,男人不愛!」經典的話頓時將宗政熠想說的話給全部堵了回去。
到底這句話是誰發明的,而且,她又怎麼這麼肯定是女兒了,如果是兒子呢?
宗政熠在心裡想著,倒不是他喜歡兒子多一點,而是因為他忽然很想知道如果靈兒知道自己生下的是一個兒子,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
當然,這個問題他是聰明的沒有問出來的,要是她直接回答一句「生了兒子就扔了」讓肚子裡可能是男孩的寶寶知道了,肯定會哭死的。
所以,為了自家寶寶以及自己這個做爹的心情,其他他就不問了。
至於追命,喬靈兒也說了,寶寶出生後讓他做乾爹,這一點他也不反對,追命人也著實不錯,給自家寶寶找一個武功高強的乾爹,的確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夜涼了,靈兒,先去休息吧!」宗政熠說道。
「嗯。」喬靈兒點了點頭。
心底有些沉沉的,因為追命那傢伙就這麼無情的拍拍屁股走人了,著實也讓她不爽,那個該死的傢伙要是不回來,要麼以後他不再出現,要是出現了,她見一次砍一次!
話說追命憤憤的拿著那張賣身契離開之後就一直陰沉著一個臉,靠近以他為中心的三丈之內,彷彿都會因為他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寒氣而被冰凍住。
以至於在街上走了很長一段時間,夜間行路的人也沒有一個人敢靠近他,以至於他撞上了人,也毫不自知。
「要是前面是茅坑,你是不是也會往裡面走?」戲謔的聲音從他的頭頂處響起,帶著邪邪的笑意。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追命頓時抬起了頭,看到了一張滿是笑意的臉,手中還抱著兩罈子的酒。
「你怎麼在這裡?」見到喬翌術的時候,追命先是一驚,隨後又恢復了平常的心態,問道。
「唔……我剛好準備去找靈兒和熠,結果就看到有被拋棄的人,就跟來看看了。」喬翌術所得那叫一個理所當然,完全也不顧忌在說「被拋棄」三個字的時候聽著的人的心思。
追命在聽到那三個字的時候果然臉色是變了,無比的陰沉,「什麼被拋棄,老子怎麼可能會被拋棄?」
「真的不是被拋棄了?」喬翌術笑的有些深沉,那雙好看的眼在淡淡的光亮之下猶如黑色的鑽,閃爍著耀眼的光澤。
追命見此有些惱火,方想說什麼就被打斷了,「正好,我買了兩壇酒,你要是悶的話就送你一罈。」說著喬翌術還特意將手中的酒罈子給舉了起來示意。
黑色的酒罈子,散發出來了清香的酒味,似是在邀請人的品嚐,在喬翌術那無害的笑容之下,追命就不知不覺的被勾引了。
當兩個人進入了一家客棧之後,就以酒為食了,當然,桌子上還是有幾樣小菜的,只不過現在對追命來說,菜也是可有可無了。
喬翌術喝的極是優雅,追命之前雖然也算得上是一個比較風流的公子,但是對酒倒也不是很習慣,喝起來的動作也有些僵硬,胃裡被燒得很是火,但是卻沒有空去理會。
再又要往嘴裡灌酒的時候,喬翌術卻突然伸出了手攔住了他的動作。
「幹什麼?」追命不滿的問道,臉上也煩著可疑的紅色。
「空腹喝酒很容易就醉了。」喬翌術說著已經將自己面前的一疊小菜給推到了他的面前,當初聽到自己的親妹妹再也無法回來的時候,他也那麼醉過,而且後遺症嚴重。
「醉就醉了,老子喜歡!」追命有些自暴自棄的說道,都怪喬靈兒那該死的女人,根本就不把他當朋友,還有老狐狸,明明就在一旁聽著,卻什麼話都不說,也不阻止,讓他更加的惱火!
喬翌術聞言無語的搖了搖頭,「你要是喝醉了,明天可就趕不上他們了。」
「趕?我為什麼要趕上他們?」追命冷哼哼道,雖然他是有這個意圖。
「你可以不趕上他們,不過他們會遇到的‘趣事’可能也不會少的。」喬翌術淡笑,特意強調了「趣事」兩個字,優雅的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悠閒地喝了起來。
結果,在喬翌術的面前算得上是單純的追命立刻就被他的話給吊起了一顆心,皺眉問道:「什麼趣事?」
「趣事……唔,可能是我們現在的那位皇帝大人又想做什麼事情了,無憂宮和百花宮……好像都是對朝廷有著極大威脅的組織啊!」喬翌術寓意深遠的說道。
聽著喬翌術的話,追命的眉頭皺的更深了一些,用一種非常特殊的眼神看著他,像是想要將他看穿一般。
喬翌術的視線落到了追命的身上,也不說話。
追命是十分的詫異,他明明在這之前都是在邊區赫連非麒的那裡,最快也不過是今天能夠到這裡,百花宮主煉出現在這裡也不過是短短的幾天時間,他為什麼就已經知道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終究,追命還是選擇問出了這個問題。
說他只是一個做生意人家的少爺,或者說他是邪醫雲中月的徒弟,這些勉強也就是他外表的身份,可是那一身紫衣以及白色面具的身份卻是不得不讓他在意。
喬翌術是一個有著神秘的人,可是這個神秘卻隱藏的太好了,好到即使是宗政熠也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是什麼。
追命跟他認識已經有很多年了,看到他從來都是來去無蹤的時候,武功出神入化,不是任何一個門派,雖然並非是絕頂,但是在江湖上已經是鮮有對手。加上那一身精妙的醫術,更是讓人覺得這個男人積聚了太多的光芒。
這麼多年來,追命是第一次問他的身份,或者說,是那潛藏著的身份。
喬翌術端起了酒杯,輕抿了一口,嘴角勾勒出了淺淺的笑容,「我的身份……我自己都快要忘記了……」他望著其他的地方,眼神無比的深邃而悠遠。
喬靈兒經過一陣喬裝改扮之後變成了一名相貌普通的婦人,宗政熠也是一樣,並且還加了兩撇鬍子。凝香還是隨侍的小丫鬟,但是臉上卻有著很多的白麻子。
身家都普通的人家,高階的丫鬟買不起,這種白麻子的臭丫頭還是可以的。
凝香當時是有一千個不願意一萬個不願意,因為化妝的時候剛好被月影看見了,要說丟人那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丟人了。
月影其實非常不願意讓凝香跟著一起去,可是主子有吩咐,他也只能暫時去做其他的事情了。
至於另外一個人,百花宮的宮主煉,則是十分的優哉遊哉,她隱去了自己額間的花鈿,在自己的臉上貼上了一張噁心的臉皮,坑坑窪窪的,男不男女不女,說的簡單一點,其實也就等於是一個小廝。
為什麼做小廝也做得這麼高興呢,原因其實也很簡單,因為她可以跟凝香一起去做東西,可以在凝香做的時候偷嘗,這對她來說比什麼都要幸福。
為了免去赫連非焱耳目對他們的察覺,這樣子一個換裝,任是誰也不可能回察覺出來。
在野外用過午膳之後,幾個人坐下來休息閒聊,喬靈兒有些好奇的問道:「煉,百花宮所有的弟子都是女子嗎?」
「嗯,都是女人。」煉口齒不清的說著,往自己的嘴裡繼續塞著美味。
「一共有多少人啊?都是女人,你們都不會覺得很無聊嗎?」跟女子學院一樣,清一色的女人,看多了不知道會不會有人有gl傾向。
「人不多,也只有八百多。」
不多,還有八百多……
「至於無不無聊……」煉說著忽然也放下了手中的骨頭,「不過你說起來我倒是想起來一件事情了……」
「什麼事?」喬靈兒訝異的問。
「我們百花宮在江湖上立足上百年,外人所知道的都只有女子,所以以前也曾經有人想要殺入宮裡,不過都被解決了。從那之後就沒人敢動百花宮的心思了,女子也一樣,可以跟男人相抗衡。」煉有些自豪的說著,然後眼神微微有些疑惑了起來,她說:「但是也並不是所有的弟子都是女弟子。」
「難道百花宮也有男弟子?」宗政熠也不由好奇了起來。
喬靈兒跟宗政熠一樣的疑問,煉白了兩個人一眼,「我的師父,上一任的百花宮主,就是一個堂堂正正的男人,也是上百年來我們無憂宮唯一的男人。」在說到「師父」兩個字的時候,她的眼中流露出來的是崇拜,可是,崇拜到把這個人給忘了,也是一種本事。
「你的師父?」喬靈兒聽著詫異了起來。
宗政熠也不由一愣,旋即露出了釋懷的笑容:「靈兒,百花宮的前一任宮主,煉宮主的師父,其實你也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