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書聽得一肚子火氣,立刻怒目相視:「三個州郡,要疏通修建的河道堤壩長達百餘里。工部眾人熬了幾日幾夜,才算出了預算。便是沒有一百萬,至少也得九十萬兩。」
「蕭尚書一張口就砍去了大半。我看,乾脆也別修什麼河道堤壩了。直接等雨水淹了兩岸,鬧了饑荒,再撥錢糧賑災得了。然後鬧出民亂,派兵前去平亂。再準備糧草輜重和撫卹銀子,豈不更好?」
工部尚書一動怒,說話句句夾槍帶棒,委實刺耳難聽。
蕭尚書也拉長了臉:「河道幾乎每年都要重修,修了堤壩也未見多少效果,常有堤壩被沖垮之事。工部不思如何改進,伸手要銀子倒是勤快的很。」
火氣一上來,兩位尚書頓時吵了起來。
別以為這是什麼稀奇事,事實上,戶部蕭尚書時常和人爭吵。譬如兵部要銀子的時候,兵部尚書要和蕭尚書吵一回。禮部刑部吏部,也不例外。
不愧是掌管錢糧稅賦的,一提要銀子就如割蕭尚書的肉一般。
幾位閣老出言勸和,撥款的銀子也一再縮減,最後由天子張口,將朝廷撥銀定在了六十萬兩。
兩位皆年近六旬的尚書才各自悻悻地住了口。
……
待眾臣議事結束告退離去,盛鴻才看著一臉若有所思的阿蘿,笑著問道:「阿蘿,你聽了半日,可有收穫?」
阿蘿想了想說道:「戶部掌管大齊錢糧稅賦,所有需要花銀子的地方,都要經過戶部。換而言之,戶部尚書替天子掌管庫房。務必要心細手緊,該給銀子的時候要給,不過,不能任由索要。」
「從這一點而言,蕭尚書頗為稱職。」
盛鴻目中露出讚許的笑意:「說得沒錯。蕭尚書做了十幾年的戶部尚書,為人雖然摳門又愛哭窮,不過,由他做戶部尚書再合適不過。」
頓了頓,又問道:「你覺得工部尚書如何?」
阿蘿顯然早有思慮,張口說道:「工部預算是一百萬兩。可到最後,戶部只肯給六十萬兩,工部尚書也就不吭聲了。可見,之前的預算頗見水分。這是故意提高預算之舉。若蕭尚書不張口,預算便寬裕許多,工部可以私下截留一部分。便是蕭尚書砍了小半,修建河道堤壩也勉強夠了。」
盛鴻略一點頭:「不止是工部會這麼做,其餘各部做預算時,都會這麼做。」
「其實,這不僅是六部較勁,也是君臣之間的較量。」
盛鴻目光一閃,語出驚人:「阿蘿,天子坐在龍椅上,連皇宮都不出半步。卻得知曉天下事,不然,什麼都不懂,就會被臣子們矇蔽。」
「就拿今日來說,我得知道疏通河道修建堤壩是怎麼回事。得知道那三個沿河的州郡的大致情形,得清楚修建百餘里堤壩所需的銀子。否則,工部尚書張口啟奏,我這個做天子的,便只能聽臣子怎麼說了。」
「這六十萬兩銀子,是我考慮斟酌後定奪而定。工部尚書不敢再吭聲,便是因為我掐準了預算。這個銀子,已經夠用了。」
「如果我什麼都不知道,坐在龍椅上,也只是一尊木雕泥塑,任由臣子們擺佈罷了。」
說到最後,盛鴻目中閃出光芒,定定地看著阿蘿,緩緩說道:「阿蘿,你要學的,還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