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高高在上久了,或許是因俞太后的目的太過明顯,這一番言不由衷的話,失了真誠,只讓人覺得寒心和可笑。
俞婉口中恭敬應下,心裡不知為何,湧起一陣陣悲涼。
這幾日,謝明曦召她進宮,並未說什麼俞家謝家的事,連謝元蔚也很少提起。兩人多是談論詩詞子集,或是撫琴作畫下棋。
謝明曦是蓮池書院最出色的學生,也創下了連續五年歲考滿分的記錄。
俞婉同樣在十歲之齡考入蓮池書院,那一年,正是謝明曦光華最盛的時候。俞婉對謝明曦的欽佩,貨真價實,並未摻假。
幾日相處下來,俞婉心中的欽佩,變作了微妙的仰望。
滿腹才學隨和可親的謝皇后,和父親口中那個陰險狡詐的謝皇后,儼然是兩個人……
俞婉的信念在不斷地搖擺。
俞太后的聲音又在耳畔響起:「婉兒,你要記住,你姓俞。哪怕你嫁為人婦,你也永遠是俞家的女兒。有哀家在,謝家絕不敢慢待你半分。若謝家輕慢於你,哀家定不會輕饒過謝家人。」
俞婉定定心神,柔聲應道:「太后娘娘說的話,婉兒都記下了。」
俞太后又道:「你是待嫁之身,不宜時常出府。哀家和皇后說一聲,日後不便時時召你進宮。」
「是。」
俞太后見俞婉十分柔順聽話,心中的怒意總算退去。賞了俞婉數十匹上好的宮緞,才讓俞婉出宮回了俞府。
……
「你連著幾日召俞五小姐進宮說話。看來,母后是被你惹急了。今日正午便截了胡,將俞五小姐召進了椒房殿。」
當晚,福臨宮的寢室裡,傳出了盛鴻略有些戲謔的聲音。
謝明曦目光微閃,嘴角微揚:「母后日漸浮躁,越來越沉不住氣。連這點小手段,也能激得母后動怒了。」
人一旦浮躁易怒,便容易出昏招。
宮外勢力被大大削弱,宮中也不再是俞太后一個人的天下。權勢便如攥緊的沙子,再用力,也無法全部攥住,緩緩地從指間流出。
俞太后如一隻困獸,陰晴不定,喜怒無常。
盛鴻隨口問道:「你覺得俞五小姐如何?」
謝明曦非常中肯地說道:「聰慧敏銳,外柔內剛。謝元蔚能娶她為妻,確實是他的福氣。」
因自身天資出眾,謝明曦於人於己的標準素來頗高。很少這樣誇讚過哪一家的閨秀千金。
盛鴻略有些訝然,笑著調侃:「我以為你是故意做給眾人看的。沒想到,你是真得欣賞俞五小姐。」
謝明曦淡淡一笑:「俞婉很聰明,所以,我從不在她面前說母后的不是,更不會說俞家的不是。」
「正因為她聰慧過人,她才更清楚自己將會面臨何等的尷尬境地。」
「她的終身幸福與否,無人在意。母后以她為棋子,按進謝家。俞光德這個親爹,也無維護她的意思。」
「這一切,她焉能察覺不出來?」
「我什麼都不用做,也不必多說什麼。只要我表露出善意,只要我待她親近,她便會動搖。」
「她對自己的家族,已心生隔閡怨懟。她將是謝家婦,我對她的善意,能令她在謝家立足。」
「她是聰明人,自會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