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已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趙院使也站了起來,垂手立在一旁。除了面色泛白,看不出太多異樣。
端坐在鳳椅上的俞太后,在短短片刻裡恢復如常。
謝明曦微微扯了扯唇角,上前行禮:「兒媳給母后請安。」
不等俞太后張口,便一臉歡喜地笑道:「趙院使在此,想來是已將好訊息告訴母后了。皇祖母近來病症頗見好轉,今日早晨,竟張口說了三個字呢!兒媳心中喜不自勝,特意來向母后稟報此好訊息。」
是特意來戳她的心窩,來耀武揚威才對!
俞太后心中冷笑連連,面上半分不露,竟也露出了欣慰的笑意:「好!果然是極好的訊息!」
「謝氏你伺疾有功!哀家定然重重有賞!」
謝明曦含笑謝恩,又輕聲笑道:「皇祖母心裡一直惦記著母后呢,今日一張口,喊的便是母后的閨名。」
俞太后:「……」
俞太后右手用力握緊椅子把手,手背青筋畢露。
李太皇太后張口就叫她的名字,果然一直「惦記」她!
謝明曦似未察覺到俞太后驟然陰沉的面色,又輕快地笑道:「兒媳已命人將此好訊息送進了移清殿。想來,皇上也一定很快聞訊而來。」
話音剛落,芷蘭便進來稟報:「啟稟太后娘娘,皇上駕臨椒房殿。」
天子駕臨,太后不必起身。謝明曦身為皇后,自是要出去相迎。
身著龍袍的盛鴻,亦是一臉喜悅,拉著謝明曦的手一起進了殿內。
……
俞太后的目光掠過帝后交握的雙手,腦海中忽地閃過一個遙遠的畫面。
三十年前,建文帝和她夫妻恩愛。建文帝也時常這般握著她的手,攜手並肩,一起見去當年的李太后。
此刻,她倒是能稍稍體會到當年李太后看著兒子兒媳恩愛非常時的不快心情了。
原來,身為婆婆,見到這樣的情景,是這般刺目。
眼前是年輕恩愛的帝后,坐在鳳椅上的自己卻形影單隻垂垂老矣。如此強烈的反差,如此鮮明的對比,焉能不令人如鯁在喉?
「兒臣聽聞皇祖母病症好轉,心中分外喜悅。」盛鴻神采奕奕的笑道:「兒臣想現在就去探望皇祖母,母后可願一同前往?」
婆婆病症好轉,兒媳豈能不去探望?
往日俞太后磨搓李太皇太后,建安帝只做不知。現在,盛鴻理直氣壯正大光明地提起皇祖母,身為兒媳的俞太后,不能不守孝道。
這個坑,由不得俞太后不跳!
俞太后抿緊嘴角,目光掠過盛鴻和謝明曦年輕的笑臉,心中冷笑連連。
好一個盛鴻!
好一個謝明曦!
你們以孝道二字設局來對付我。既是如此,以後便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當然要去。」俞太后倏忽笑了起來:「你們兩個都很孝順。先帝地下有知,心中不知何等高興。」
俞太后口中的先帝,指的當然是建文帝。
盛鴻似未聽出俞太后口中些微的譏諷,笑著嘆了一聲:「是啊!父皇歸天之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皇祖母。如今皇祖母病症有起色,父皇在天之靈必然欣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