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蘭越說聲音越低。
她深諳俞太后性情脾氣。聽到俞太后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便知俞太后此時憤怒至極。
芷蘭也是滿心冤屈。
換了性情溫軟的蕭皇后,定會顧忌俞太后,對她客氣三分。
蜀王妃比起蕭皇后,厲害難纏數倍不止。笑裡藏著刀,冷言冷語時,更勝利箭,傷人於無形。
她在宮中再有體面,到了蜀王妃面前,也只有低頭的份。
等了半天,芷蘭才等來俞太后咬牙切齒的低語:「罷了,哀家暫時不動梅太妃。你再去傳哀家的旨意,讓蜀王妃速去靈堂跪靈。」
身為奴婢,只有聽令行事的份。
倒霉的芷蘭,硬著頭皮又去了寒香宮。
……
梅太妃此時的心情,也沒比芷蘭好到哪兒去。
宮中訊息一波接著一波,哪怕是被軟禁在寒香宮,梅太妃也知道了建安帝早已遇刺身亡一事。
還沒來得及為蜀王慶幸歡喜,謝明曦便硬闖進了寒香宮。
梅太妃一見兒媳,反射性地有些發憷。沒等說幾句話,芷蘭便來了。
梅太妃在宮中多年,對危險的臨近直覺靈驗。一見芷蘭,便猜到了幾分,嚇得全身直哆嗦。
沒想到,還沒等大難臨頭的陰影徹底籠罩過來,謝明曦已三言兩語將芷蘭逼退。
芷蘭一走,梅太妃便坐不住了,一臉驚惶地問謝明曦:「你怎麼能呵斥芷蘭?」
謝明曦眸光一閃,淡淡反問:「她是宮女,我是王妃。她擅自揣摩主子心意自作主張,我為何不能呵斥她?」
梅太妃:「……」
這份顛倒黑白是非的能耐,簡直超乎常人想象。
梅太妃怔忪片刻,才低聲道:「我知道你是一心要護著我。只是,太后娘娘絕不肯輕易放過我……你們做好最要緊的事,不必顧慮我了。」
最要緊的事!
就連梅太妃,也知曉蜀王登基之勢無可避免了。
謝明曦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否該自嘲。
做人果然不能太鐵齒。當日盛鴻言之鑿鑿,說對帝位毫無野心,她也毫無入主中宮的念頭。
時過境遷,眼下情形,卻是退也退不得。
夫妻兩個很有默契地避開了這個話題,心裡卻都清楚即將來臨的命運。
盛鴻忙著操持建安帝的葬禮,她在後宮亦不得清閒。沒去靈堂,卻進了寒香宮。梅太妃是盛鴻的生母。俞太后想拿捏住盛鴻,肯定先將梅太妃掌控在手中。
不出所料,俞太后果然迫不及待地要衝梅太妃動手。
「母妃不必憂心,只管安心在寒香宮靜養。」謝明曦神色淡淡,不疾不徐:「有我在,誰也動不動母妃半分。」
對著如此強勢的兒媳,梅太妃也不敢多說什麼,只得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