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我不想再嫁。」穆梓琪雙目空洞,聲音平靜無波。彷彿一支被耗盡的油燭:「母親若真得疼惜我,就容我厚顏在昔日閨房裡住著吧!」
類似的言辭,穆梓琪顯然不是說第一回了。
穆夫人心裡又是悲慟又是無奈,不忍逼迫,順著穆梓琪的話音說道:「好好好,都依著你便是。你不願再嫁,就一直待在爹孃身邊。有我們在一日,總無人敢欺辱你半分。」
穆梓琪鼻子一酸,眼眶一紅,哽咽著喊了一聲「娘」。
穆夫人亦心酸不已,伸手將穆梓琪攬進懷中。
當年淮南王親自登門,為嫡孫提親。盛渲出身好,相貌才學俱是一等一,怎麼看都是前途無量的出眾兒郎。穆家這才欣喜的應了親事。
誰能想到,他們親自將女兒推進了火坑?
如今淮南王府滿門被滅,蕩然無存。穆梓琪僥倖躲過一劫,卻也再難像尋常女子一樣過活了。
……
慈雲庵。
暖融融的春日裡,冷清安靜的慈雲庵也有了幾分鮮活氣。
這樣的天氣,最適宜翻曬冬季的毛料衣服了。只可惜,永寧郡主住進慈雲庵的時候,根本沒來得及收拾任何貴重衣物——便是收拾了帶來,也沒機會穿。
慈雲庵上下皆穿著淄衣。永寧郡主一開始鬧騰過一陣子,被關在屋子裡餓了三日後,便消停了許多。也和眾人穿起了一式灰撲撲的衣裳。
被關了三年多,永寧郡主的驕傲被一點點的磨平。冷豔的臉孔也漸漸變得如木石一般,再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孫嬤嬤在前年病了一場,死了。
瑤碧整日心情陰鬱,去年自縊在房樑上。
永寧郡主身邊,只剩下一個點翠。
點翠也比往日憔悴了許多,再沒了妖嬈嫵媚的風韻。垂著頭去廚房領了午飯,剛要走,耳邊忽地聽到熟悉的淮南王府四個字。
點翠心裡一動,悄然停下腳步。
在廚房裡燒火做飯的兩個老嬤嬤,壓根沒將點翠放在眼底,將淮南王府那點事當笑話一般說了出來。
點翠聽得面色慘然,勉強裝作鎮定地回了院子。
永寧郡主早已餓得不耐,冷冷地瞪了點翠一眼:「怎麼去了這麼久?」
點翠慘白著臉撲通一聲跪下,哭著說道:「郡主,不好了!淮南王府出事了……」
永寧郡主一驚,霍然衝上前,厲聲問道:「出什麼事了?」
這三年多來,永寧郡主一直被關在慈雲庵裡,過著與世隔絕一般的生活。外間風雲變幻,永寧郡主一概不知。
當點翠哭著說起淮南王府滿門皆亡的慘劇時,永寧郡主氣血翻湧,眼冒金星。
永寧郡主口中嘶喊著「這絕不可能」「定是那兩個老婆子胡編亂造亂嚼舌頭」,整個人虛弱無力,重重倒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