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新寵(一)

「娘娘該安寢了。」玉喬為俞皇后鋪好被褥,輕聲張口。

俞皇后嗯了一聲,到了床榻邊坐下,並未急著就寢,打量玉喬一眼,似隨口問了一句:「芷蘭人在何處?」

玉喬垂頭,輕聲應道:「在蓮香的寢室外伺候。」

建文帝寵幸美人,身為貼身內侍的盧公公得一直在寢室外候著。芷蘭前去「伺候」,正好和盧公公整夜相對。

自芷蘭和盧公公結為對食,這也是常有的事。

俞皇后略一點頭,掀開被褥,到了床榻上躺下。

玉喬睡在床榻邊的矮榻上,方便隨時伺候起夜。

值夜的宮女,得隨時警醒,睡得很淺。今夜,玉喬又有些心思,遲遲未曾入眠。

側耳傾聽鳳榻上的動靜,許久都無聲音,想來俞皇后已經睡下了。玉喬這才悄悄翻了個身,口中溢位微不可聞的輕嘆。

……

「玉喬,」寂靜的寢室裡,忽地響起了俞皇后的聲音。

玉喬一驚,反射性地爬起來,撲通一聲在鳳榻邊跪下:「奴婢該死,竟驚擾了娘娘安寢。奴婢該死……」

俞皇后不知何時從床榻上坐了起來,白日明亮銳利的雙眸,此時竟有些落寞自嘲之色:「本宮難以成眠,和你並不相干。你不必請罪,快些起身吧!」

玉喬驚魂未定,不敢起身。

俞皇后也未怪責,輕聲道:「本宮讓你起身,你不必驚惶。」

玉喬這才稍稍安心,起身之際,迅速瞄了俞皇后一眼。

俞皇后神色平靜,並無惱怒之色。只是,俞皇后近來心思愈發深沉莫測,玉喬一時也拿不準俞皇后到底心情如何,不敢多嘴多言。

俞皇后掃了垂頭不語的玉喬一眼:「玉喬,你往日口舌伶俐,能言善道,近來怎麼愈發沉默少言了?」

「莫非是因芷蘭之事對本宮生了怨氣?」

玉喬又是一驚,哪裡敢承認,忙應道:「娘娘誤會了。奴婢為芷蘭高興還不及,豈會心生怨氣。便是芷蘭自己,也滿心歡喜,無半分不情願。」

和一個太監結為對食,有什麼可歡喜的?

芷蘭不敢違命,玉喬和芷蘭素來交好,心中怕是也耿耿於懷,只不敢吭聲罷了。

在這後宮中,人人都戴著面具。對著主子時一張,對著同等身份之人一張,對著地位身份不如自己的又是一張。

誰能窺得清別人的真面目?

便是她這個中宮皇后,也已面目模糊可憎,不願攬鏡自照自己此時的模樣。

俞皇后扯了扯嘴角,忽然沒了說話的興致,默默躺下。

玉喬上前為她掖好被褥。

之後,玉喬再未翻身,更未發出半點聲響。

俞皇后很清楚地知道,玉喬其實一夜沒睡。便是她自己,這一夜入眠的時間也未超過兩個時辰。

長夜漫漫,建文帝有美人相伴,顛鸞倒鳳,快意至極。

而她,竟也不再難過,平靜得近乎冷酷。

只因她的心早已涼透傷透,不再對建文帝抱有半分希冀。如置身事外,冷眼看著建文帝沉溺於女色。

大齊數朝天子,能活至天命之年的,少之又少。

建文帝今年已四十有五。縱情聲色之下,還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