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建文帝終於醒了。
建文帝睜眼的剎那,俞皇后已換上了慣有的賢良溫柔的面具,滿目關切:「皇上已睡了數個時辰,總算醒了。不知現在感覺如何?」
建文帝目光有些茫然,半晌才道:「蓮娘,朕剛才做了噩夢。」
「朕夢見,刺客那一箭射中了朕。朕的胸膛不停湧出鮮血……」
這個噩夢,差一點點就要成真!
真龍天子,性命也只有一條。如果不是盛鴻及時擋下那一箭,現在傷重不起奄奄一息的人就是他了!
人老了,免不了怕死。
建文帝當時怒多過於懼怕,病倒兩日,越想越覺後怕。
俞皇后握住建文帝的手。建文帝手心俱是冷汗,俞皇后的手,卻溫暖而柔軟:「不過是個噩夢罷了!皇上是真龍天子,福澤綿長,自有上蒼庇佑。」
熟悉的聲音,迅速撫平了建文帝心中的驚懼。
建文帝定定神,衝俞皇后笑了一笑:「有你在朕身邊,朕方能安心。」
俞皇后微微一笑,將盛鴻已醒來之事道來。
太醫之前便曾有云,只要盛鴻能熬過高燒醒來,便無性命之礙。建文帝聽聞此事,頗為欣慰:「好,醒了就好。」
「少年人身體康健,底子好,養上數月,便能恢復。」
頓了片刻,又道:「都是梅妃糊塗,令鴻兒受了多年委屈。回宮之後,讓梅妃在寒香宮裡待著,不得出寢宮半步。」
欺君是死罪,梅妃只被打入冷宮,已是建文帝格外開恩。
俞皇后點點頭應下。
建文帝想了想又說道:「讓鴻兒住進福臨宮。」
拂月宮是六公主的寢宮,盛鴻恢復皇子身份,不宜在後宮居住,自是要另搬一處寢宮,和皇子們住在一處。
福臨宮是當年建文帝身為皇子時住過的寢宮,這麼多年來一直空著。建文帝令盛鴻住進福臨宮,可見盛鴻捨身救駕一事在建文帝心中的分量。
俞皇后不動聲色地盤算了一回,笑著應道:「臣妾這便下令,命人收拾福臨宮。待七皇子回宮之日,直接住進福臨宮便是。」
俞皇后說話行事,總是這般妥帖周全,合人心意。
建文帝目光一柔:「勞煩皇后了。」
「這都是臣妾分內之事,如何敢說勞煩二字。」俞皇后半開玩笑地說道:「若是哪一日,皇上不肯讓臣妾‘勞煩’了,臣妾才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
這兩年多來,俞皇后和建文帝貌合神離,日漸疏遠,已很久沒這般親暱地說過話了。
建文帝心頭一熱,用力握緊俞皇后的手,低聲道:「蓮娘,我永不會負你!」
「不管我身邊有多少女人,我真正心愛的,唯有你一人。」
是啊!
因為愛她,所以要尋一個年輕美貌的替身。
俞皇后心中冷笑不已,目中卻露出絲絲柔情,俯下身子,將頭靠在建文帝的耳際:「你的心意,我都清楚。」
「只是,我已年老色衰,實在無顏承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