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早已隨俞蓮池而逝,再也容不下任何男子。又怎麼可能嫁人?
……
俞皇后目中閃過一絲水光,低低地說道:「是我對不住大哥,也對不住你。這些年來,你執意不嫁,如今已年過四旬。難道真要一個人過一輩子不成?」
顧山長深深撥出一口氣:「正有此意。」
俞皇后啞然。
「獨身一人,其實很好。」
顧山長扯了扯嘴角,淡淡一笑:「我無需操心內宅瑣事,不必陷入妻妾之鬥,不用伺候夫婿公婆教養兒女。我什麼煩心事都沒有,每日與書為伴,教導學生,打理書院。閒來賞花烹茶,練字作畫,或撫琴自娛,逍遙自在。」
「這樣的生活,哪裡不好?」
俞皇后被戳中痛處,久久不語。
如此想來,獨身一人確實沒什麼不好。
她當年嫁給了心愛的男子,如今滿心蒼涼疲憊。曾經激烈熾熱的感情,早已被無情的歲月消磨得面目全非。其中的苦澀滋味,只有她自己明白。
這樣的她,有什麼資格來干涉好友的生活?
「罷了,是我多嘴多事了。」
過了許久,俞皇后才輕嘆一聲:「以後,我再不會提起嫁人之事。待日後老了,讓阿清和昌平奉養你也是一樣。」
顧山長和家中鬧翻多年,極少來往。對嫡親的侄兒顧清卻極為疼愛。
俞皇后當年挑中顧清為駙馬,至少有一半是因好友之故。否則,天底下優秀傑出的少年郎多的是,駙馬之位未必輪得到顧家。
顧山長卻笑道:「待我老了,找兩個丫鬟伺候我衣食起居便是。我在書院任副山長多年,積蓄也有不少,足夠養老。不必勞煩公主和駙馬。」
還是這般清高固執!
俞皇后無奈地看了顧山長一眼:「你啊,總是這般倔強固執。這麼多年都沒變過。」
顧山長深深地看了回來:「是啊,我從未變過。」
變的人是你。
俞皇后呼吸微微一頓,略略轉頭。
顧山長心裡暗歎一聲,扯開話題:「下午還要上足半日課。如今可比不得年輕時候精力旺盛,休息半個時辰吧!」
俞皇后定定神笑道:「歲月不饒人,半點不假。換在十年前,我連著上幾日課也不覺累。現在站上半天,便腰痠背痛,確實得好生歇上一歇。」
……
「皇后娘娘今日授課內容,你可都聽懂了?」
另一間寢室裡,謝明曦和六公主這對好友也在隨意閒談。
六公主在人前不張口,到了私下和謝明曦獨處之際,倒是肯說話了:「聽懂十之三四。」
十之三四。
謝明曦微微抽了抽嘴角,頗為厚道地不予置評。
俞皇后授課和董翰林風格截然不同。董翰林一板一眼,授課不免有些枯燥乏味。六公主聽不懂,又不耐煩裝懂,直接在課上睡覺。
俞皇后授課便豐富精彩多了。引經據典,口才犀利,精彩紛呈。謝明曦早已精通四書五經,無需再學,聽著也覺有所受益。
六公主聽懂的竟然還未及一半……
六公主似察覺到了謝明曦心裡的嫌棄,抬起頭,深幽的眼眸中露出一絲自嘲:「明曦,我是不是很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