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是這個遺蹟的作用,只是你一直沒有注意到而已,仔細回味一下摔倒那一刻的感覺吧,有觸覺,但沒有疼痛的不適感,很微妙不是嗎?」天一似乎對把玩手上的短劍失去了興趣,隨手把劍扔到了一邊。
伯爵知道自己鬥不過眼前的人,他語氣悲愴地說道:「你究竟是為什麼要做這些事……為什麼要殺他們?」
「如我們事先說好的,交易的內容是,我會幫你藏好寶藏,幫你偽裝死亡。」天一回道:「所以他們必須死,你的隨從中,留下任何一個活口,都會影響這個計劃。」
伯爵感覺腦子裡嗡然一響,驚叫道:「你還要……」
「是的。」天一接過話頭:「另外三人也得死,其中兩個在通道那兒等我們,逃不出我的手掌,還有一個嘛……哼……我想他和那個馬車伕,現在已經是兩具屍體了。」
伯爵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一般,從七年前的黑色星期五開始,一直追隨著自己的這些弟兄,這些年來無數次出生入死,捨身相救,可到了最後,他們卻死得如此冤枉。即便是旁人也會不禁蹉嘆唏噓,何況伯爵這當事人。在他看來,是自己過於輕信眼前這個巫師,才害死了這些忠心的部下。
天一按下了傳送手印,房間中青芒一起,再次按下時,兩人便到了另外一處。巨室的地上凌亂地列著三個木箱,一把短劍;十名隨從都已經死透了,火把基本都散落在他們的屍體旁。
天一邊走向這個房間的傳送手印,邊對伯爵說道:「死人才能完全保守秘密,伯爵先生。只要是活著的人,就不能完全信任。也許你覺得這些人不會背叛你,但那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十年、二十年,終有一天,他們會把秘密說出去的,甚至不需要任何威逼和利誘,因為時間會改變他們。
呵呵……時間,像個殘忍的魔鬼,又像是個最迷人的女郎,她的魅力能改變一切,她的冷酷卻又摧殘著每一個能夠體會到她存在的可悲生物。
你的手下們可不是聖人,當一個普通人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他腦中所想的絕不是對另外一個人的忠誠,更不是把某個驚天秘密帶進棺材也緘口不言。他只會想著,如果能留下一些什麼東西,或者一句話,哪怕是一句可以影響後人的謊言,只要能讓人記住自己,那也算沒白活過。」
「那你把我也殺了吧,這樣,這些寶物就只有你一個人知道了。」伯爵用兇惡的目光瞪著天一:「如果今天你不殺我,說不定有朝一日,我也會把寶藏的秘密洩露出去。」
「我就是要讓你洩露出去。」天一的回答,又一次出乎了伯爵的意料。
「你說什麼?」
天一回道:「這批寶物中,有幾件頗為有用的好東西。但是眼下恐怕還不是它們登上歷史舞臺的最好時機,所以,這些東西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被長時間埋葬,直到這個世界需要它們的時候再見天日。」
「你為什麼不乾脆搶走這些寶物,放在你那個通往地獄的,該死的書店裡!」伯爵咒罵著。
「因為我不需要。」天一回答這個問題的同時,又進行了一次傳送。光芒淡去時,他又接著道:「我的書店中有與那幾件寶物同型別的,更加優越的知識。而這批寶物中的那幾樣東西,我準備留給別人去用。」
「那和你將這些東西收藏起來有關嗎?」伯爵早已從天一的字裡行間聽出了一個資訊,那就是這個巫師的壽命遠遠長於正常人。
「哼……伯爵先生,這才是讓我惱火的地方。」天一道:「人類,彼此的信任非常難以建立,卻很容易被破壞,記得你的隨從們在聽我說出那句關於‘交易’的話以後,一齊看向你的那種表情嗎?
這就是人類,作為一個個體,人總是希望別人把自己想得很好,而自己心中卻總是把別人想得很壞。當一個人做出善舉的時候,也許就會有十個人曲解他的行為,認為他另有所圖。當一個人希望獲得別人信任的時候,卻往往會忘記,自己也總是選擇不信任別人。」
天一這次走向手印符號的時候,路過了伯爵的身邊,就在擦身而過的剎那,他很隨意地一腳踢出,把正巧落在伯爵手邊的短劍踢得滑了出去。
「看,我連一秒鐘都不能放鬆。」天一道:「你的眼神已經暴露了自己的僥倖心理,你刻意掩飾自己爬向短劍的動作在我看來很滑稽,但你心裡卻還在想著,也許能成功拿起短劍,然後偷襲一把。」他嘆了口氣:「所以,還是讓我們回到你剛才的問題上去……
假設,你是一個小國的國王,你有心稱霸歐洲大陸,甚至劍指東南,重鑄愷撒大帝當年的榮光。但你還缺乏某種決定性的力量。
這時,我出現在了你的面前,一個陌生的男人,神秘的巫師,看上去很有能耐,但是你並不瞭解我。隨後,我拿出了一件寶物,說是利用這個,你就能擁有神一般的力量,而且我免費送給你,你會相信我嗎?或者說,你會輕易相信我,並以這件寶物作為籌碼,賭上自己已擁有的一切去冒險嗎?
但是,讓我們做另一種假設……就假設你從某種情報渠道或是古代傳說,得到了確切的資訊,有那麼一批寶藏,裡面除了有價值不菲的財寶,更有一件十分珍貴的寶物,可以讓你獲得超凡的力量。你花費千辛萬苦,終於從某個無比隱秘而危險的遺蹟中取出了這件寶物。你又會是種什麼樣的心態,你會怎麼去選擇?」
天一問完了問題,又按下了一個手印符號。
伯爵重新睜眼後,回道:「所以……你是希望我把寶藏的傳說傳下去,但又是以一種非常隱晦的方式。」
「用你們聖殿騎士的老辦法就行了。」天一胡亂地做了幾個手勢:「你們不是有自己的一套神秘符號嗎,你上去以後在鬥獸場裡留下一些作為入口通道具體座標的提示,反正啟動通道的雙十字元號和這裡的符印一樣,任何人碰都能發動,將來會有人找到這裡的……不過,這些寶物要重見天日,最好還是過幾個世紀再說吧,引入‘機械化’文明的概念還在起步階段,我還想再觀察一下這玩意兒對人類社會的影響。」
「我為什麼要遵從你的意思?」伯爵問道,他此刻沉浸在悲傷和憤怒中,並不畏死。
「總有辦法能引導你按照我的意思去走的,伯爵先生,相信我,那並不算很難。」天一笑道:「記得那個叫‘鸚鵡’的情報販子嗎?」
「是他!」伯爵驚恐地喊道,因為他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瞬間便想到了這件事背後的關聯。
「他把關於書店的情報給你以後就死了,這個問題前不久還在困擾著你吧。」天一從容地解釋著:「其實,鸚鵡只是個酒鬼,曾經當過強盜山賊,但絕不是什麼情報販子。」
「他是被你僱傭的!他告訴我的話,只是你想讓他傳達的資訊!是你!從一開始就是你主動引我入局!」伯爵顫抖著說道:「所以……當天上午他給我情報,下午就被殺了!他是遭你滅口才會死的!」
「不,我不需要‘僱傭’他去做什麼事,他只是和我達成了一筆交易而已。」天一回道:「另外,我才懶得出門去殺一個酒鬼,殺他的人你也見過,就是那個年輕人,沃爾李奧。」
「什麼?!」伯爵驚道。
「這值得你如此吃驚嗎?一個年輕人,夜色將至,身上有被利刃砍傷的傷口,躺在一傢俬人診所門前。」天一道:「很顯然,他是因為見不得光的事情才受的傷。那是什麼呢?有人買兇殺人?可他如果是受人僱傭,身上至少應該有訂金吧,總不至於倒在街上,身無分文,連救自己命的那點兒診費都拿不出來。」
伯爵的精神防線被徹底擊潰,聽到此處時,他甚至都懷疑自己昨天晚飯的選單是否也在天一的設計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