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雲含笑從擂臺上走下來,進入鏡頭拍攝不到的走道里時,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她的情況並不像表面上那麼好,孟語的攻擊極其強勢,且不留情面。那幾次硬扛下來的攻擊,給她造成了不小的損傷。
此時她的手臂和腹部都殘留著鈍痛,稍一動作疼痛就會加劇,無法確定是否有骨裂的情況。雙腳也有輕微的擦傷,但應該沒有什麼大礙。
開雲不由感慨,那個看起來不大正經的孟語,竟然會那麼瘋狂。
還是雷雷比較貼心。友誼地久天長!
考官也知道她有暗傷,默不吭聲地指引著她去往醫務室進行檢查。好在最終結果比預想的要好一些,暫時不需要進行深入治療,畢竟後面還有比賽。
開雲躺在醫務室的大床上,蓋著一床柔軟的棉被,開啟光腦,進入直播間。
被置頂的依舊是鍾御的房間,他的熱度已經快要爆了。
開雲純粹是習慣性地點進去,看看他在說什麼。
鍾御正在全方位地展示手中的空碗,一面說道:「開雲的確是稀有能源免疫,她的屬性點可能都點在續航上。具體怎麼回事我不知道,歃血的屬性我也不知道。小號不用埋伏在我這裡打探資訊了。」
「你說孟語?他不是進了聯賽才那麼瘋狂,而是隻要比武就那麼瘋狂。武痴嘛,盡興比什麼都重要。」
開雲無法贊同。
面子也很重要的。
隨後鍾御又開始拐向廣告:「這家的營養餐,真的很好吃……」
開雲馬上退了出去,去往下一位對手的直播間打探訊息。
第七名的兄弟,和雷鎧定一樣是個純近戰選手,但是他的武學路子更加極端一點。
他很推崇秦林山,主張的是高防禦既王道的路數,開雲對他沒什麼大印象,因為兩人基本湊不到一起完成任務,連說句話的機會都沒有,頂多算是混個臉熟。
這人名字叫喬尚志,身材魁梧,滿身肌肉,長得比較著急,全面向秦林山模仿——他也不想想秦林山多大把年紀了。
此時喬尚志同學一臉深沉地坐在沙發後面,專心擦拭自己的盾牌。他果然不是個能說會道的人,所以他打廣告的方式,只是將產品一字排開,供眾人自行欣賞。
房間裡非常的安靜,只有隱隱的毛巾不斷與盾牌摩擦所產生的聲音。開雲瞥了眼評論區,頓時整個人都驚住了。
「大公子說你的頭禿了,是真的嗎?」
「請正面回答一下,我好奇得快不行了。所以你能防得了冷兵器,但是防不了火對嗎?」
「是誰燒了你的頭,你的頭,又是被誰燒的?」
開雲發現喬尚志的手臂肌肉正在輕顫,彷彿下一秒就能暴起揍人,衝上去撕了評論區的這幫傢伙。可惜他現在只能靜靜地坐在螢幕後面,為錢折服。
「喬尚志!你要怎麼迎戰開雲?如果她用對付雷鎧定的的方法對付你,你要怎麼辦?」
「告訴我你們這些近戰選手是不是基本沒有獲勝的可能?」
「喬大哥,你聽我的,記住一句話,士可殺不可辱!雷雷就算不要臉,他還有幾個g的表情包,咱們不行的。開雲要是敢放你風箏,你直接打gg退場!」
喬尚志似乎是終於抓到了機會,摔下手裡的盾牌,惡狠狠地對著螢幕說道:「開雲,有本事正面單挑,不要引導水軍來打探我的戰術!我不會那麼輕易就讓你看破實力的!」
開雲:「??」我信你個鬼!
她憤怒地退出了直播間,然後進入自己的個人賬號。
正在房間裡等待的網友們見她真的出現,立馬刷出一排驚喜落淚的表情,隨後出去奔走相告,為她吸引新的流量。
開雲看著猛然上竄的線上人數,太陽穴突突直跳。
聯盟那麼多的人……她並不介意幫忙供養!
網友們在下面關切地詢問她的身體情況和後期安排,眼看著評論區飛速滑動,人流量不斷攀升……
開雲醞釀了一會兒,在蒼白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我沒事,我很好。只是醫務室的床比較舒服,我先來佔個坑。」
「反正沒事,我給大家講講,我在荒蕪星訓練刀法的那些年……」開雲離散的目光虛虛落在遠處,「我師父,唐話,大家都知道。他是一個特別強勢又彪悍的人,從來不擔心我是不是會年幼夭折。在你們還穿著兜襠褲上小學,感受社會光芒照耀的時候,他就已經提著我,在荒蕪星的荒漠地上進行訓練。這裡又要說到荒蕪星的地形啊……」
網友們在下方憤怒道:「我上小學的時候已經不穿兜襠褲了!」
「呸!我從來不穿兜襠褲!」
「主播造謠,舉報了。」
直播間的管理員給她的房間加上了一個tag——「聽爸爸講那過去的故事」,然後塞到聯賽相關的推薦位上。
完美。
開雲說了一會兒,光腦震動,發現有人聯絡她,問她要不要給公司的產品做推廣。
開雲看了下圖片,這不就是自己正在用的傷藥嗎?
觀眾們只見她表情掙扎扭曲了一下,然後陷入一片祥和,似乎是投入了真理的懷抱。
「……每當我受傷之後,都會躺在床上默默垂淚。當我痛得想要放棄的時候,唐話拿著這瓶藥……」開雲彎腰從旁邊的櫃子上拿起了那瓶外用傷藥噴霧,展示在鏡頭前:「噴一噴,痛痛飛走了~」
網友們一陣死寂。
「??」
「不愧是你!」
「我竟不覺得驚訝。你們這幫聯賽考生都是一個樣子。但是下次打廣告,能不能別突然神轉折?扭了腰我都起不來。」
「卑微考生,線上賣貨!」
「臉不好嗎?為什麼你們都不要!」
·
開雲不過插科打諢了一會兒,第三場比賽就要開始了。
考官過來敲門提醒,開雲將被子用力一掀,跳到地上,披上外套,又變成了一個高冷小刀客。
二人按照提示,站上擂臺中間,朝兩側觀眾示意。
主持人的介紹在空曠的場地裡迴盪。他終於收斂了說話的力道,因為嗓子已經有了明顯的沙啞。
「又是一位近戰型的選手!我看見開雲帶著載葉上場了,這場會復刻雷鎧定的戰局嗎?喬尚志選手的身材真的太高大了,開雲站在他前面,簡直跟個孩子一樣!」
這樣看起來,開雲確實顯得很嬌小。
雷動的掌聲中,喬尚志嘴唇張張合合,衝著開雲說道:「我不和你打,畢竟我的偶像是秦林山,而他又是你的長輩。」
這個外形粗獷的大塊頭,臉上突然露出一絲細膩的羞澀。
開雲看著愣了下,而後竟然有點感動。
喬尚志:「但是——」
開雲忙道:「沒有什麼但是!」
「但是我也不能在偶像面前丟臉。」喬尚志說,「所以我不會動手打你,但是我會動手!」
開雲還沒領會他話裡的意思,旁邊的擂鼓聲已經轟隆隆地作響,戰鬥的訊號傳出,喬尚志先行動作。
開雲下意識地給出了防禦的姿勢,想要進行抵擋,結果喬尚志比她更快一步,將身側的盾牌重重往前一頓,一副巋然不動的架勢,朝她招呼道:「來啊!」
開雲的反應像是被施加了負面狀態,用了一秒才消化掉他的話,立即抽出載葉,不客氣地對著喬尚志揮去一扇。
風刃卷在對方那塊厚重的盾牌上,竟然沒有撼動分毫。
暗色的金屬盾面上內力浮動,閃著一層白光,喬尚志完整地躲在武器的後面,不露一絲破綻。
開雲皺眉。
果然一個以防禦為主的盾士,不那麼好突破。
她立即跑動起來,想要從側面突圍。不想喬尚志個頭雖大,動作卻很靈活。他聽聲辨位,轉動盾牌的方向,和開雲繞起圈來。
然而畢竟是開雲圍著喬尚志跑,她就是輕功再好,也很難甩開喬尚志的攻擊節奏。左右找不到合適的時機,乾脆換了歃血,衝上前去。
莽!
豈料這時喬尚志也動了,他舉著盾牌,也朝開雲攻來。
開雲揮刀力斬,他正面迎戰。
「崩裂!」
喬尚志運氣,腳下突然爆發出一股積蓄已久的內力,將他龐大的身體朝前推進了半米。碩大的盾牌飛速前進,猶如一座巍峨的巨山。
「嗡——」
歃血擊打在厚盾上,受到一陣內力的反震,那酥酥麻麻的震感,叫開雲手指發麻、卸下力道。她趕緊退了一步。
對面喬尚志也受不住她的強攻,反退一步。
當最強的盾,遇上最鋒利的矛——在一方徹底損壞前,似乎誰也不能分出高下。
觀眾席上葉灑的表情不樂觀了。他兩手交叉託在下巴上。
會用扇、用得好扇子的人還是屬於少數,開雲沒法發揮出載葉的功效,那麼對付喬尚志,就是大大的不利。
喬尚志的目標其實並不是勝利,一個近戰防禦類的職業,在擂臺賽上並不佔優,他想要的,是消耗。這也是他們這個職業的精髓所在。
開雲如果想要往更前面的名次攀爬,就必須節省體力,謀劃安排,就這樣的情況來說,喬尚志簡直是個最糟糕的對手。他不鋒利,但無比的麻煩!
開雲手指鬆動,不斷曲張以緩解痠麻。一雙深邃的眼睛從盾牌後面稍稍探了出來,帶著冷漠審視著她,似乎就是在告訴她,聯賽的世界,遠沒她想得那麼簡單。
開雲低低笑了一聲,重新握緊歃血,朝著喬尚志偏了下腦袋,示意他再來。
喬尚志於是頂著盾牌上前。
開雲將內力灌注到歃血中,沉沉吐了兩口氣,做好和他打消耗戰的準備。
「看來這會是一場拉鋸戰!」主持人喊道,「我們知道,喬尚志選手的每場比賽耗時都比較長。看一下記錄。去年,他拖了整整兩個小時,直到比賽結束!前年,他打到了一百分鐘。是的沒錯,他也是一個大二就衝進決賽的黑馬!所有跟他對戰過的選手,無一例外,都會在下一場擂臺賽中慘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