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月月。」
開雲欣慰。
這姑娘有出息啊!
「我叫……云云?」
廣宇不忍再看。直接轉身出去。
外面人問道:「老大。裡面這個人要怎麼辦?」
沒有傳來廣宇的回答。他腳步沉重地離開了。
幾人迷惑:「這是什麼意思啊?」
月月立即跑出來,舉著手宣告道:「張姨!原來大家都是自己人,小姐姐是老大認識的朋友!」
幾人頓時驚道:「真的假的?」
月月說得無比坦蕩:「他們兩個見義勇為、古道熱腸的高尚品格簡直一模一樣。這叫什麼?不就是你們說的志同道合嗎?」
外面的人隱隱信了。畢竟廣宇可不是個有任由危險分子留在基地裡的人。
開雲正要鬆口氣,又聽見外面出現一個新的人。聲線中性,聽不出男女。
「我怎麼沒聽說老大有哪個朋友要過來?我去看看。說不定我也認識。」
不管認不認識,見一見都是可以的,畢竟之後可能要同住一段時間。於是一行人默契地朝著房間走來。
開雲想想接受眾人檢閱的那個畫面,覺得有些尷尬。連忙低頭檢查一下自己的著裝,再把床邊鞋子穿上。
剛剛收拾完,新一批觀光人群已經到來。為首的是一個皮膚麥色,身材火辣的女人。
門內外的人對上照面,互相間都是一愣。
還真認識。
她就是之前參加後夜星計劃的成員之一。也是當時隊伍裡唯一一個女性。
緣……
「你——」女人變了臉色,後退一步,直指著開雲道:「你不就是打傷四哥的那個人嗎!」
眾人跟著色變:「什麼?!」
開雲見狀不對,飛快指責道:「我摯友受的傷比你們更重!連聯賽都沒再參加了。而且你們老大可不是我打傷的,準確來說人頭一對三,你們賺發了!」
女人表情陰沉欲雨。
數學鬼才?鬼和你這麼算啊!
月月站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
好複雜的關係。這就是江湖人的世界嗎?
怕她二人打起來,小心攔在中間道:「可是老大已經原諒她了。」
開雲堅決認準受害人地位:「立場不同而已,說不上誰原諒。是你們先搞偷襲,還搞偷竊,這些都不說,論最後的損失和影響力,我們這裡的數量……」
「夠了!」女人抬手打斷她,低垂著頭,面上閃過糾結與複雜,最終定格成冷峻的面癱。
「這個話題已經過去就不要再談。既然老大願意讓你留下來,我也不會多說。但是你記住,不可以在居住區鬧事,更加不能隨意走動,讓別人注意到你的存在。辭水星魚龍混雜,所有人都在爭權奪利,老大的仇人並不少。如果你自己惹了什麼麻煩,就算老大不同意,我也會把你丟出去。」
她話音剛落,房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靜。
是空調運轉的聲音停了。
開雲感覺命運的脖子在那一剎那被掐斷,世界陷入灰白。
「說就說,你關什麼空調?」開雲沉痛道,「你這是想索我的命啊!」
女人:「……」
月月解釋說:「姐姐是斷電啦。這裡的電是限時供應的,額外使用需要重新繳費,但是續費的價格會高上十幾倍甚至幾十倍。而且電器不能一直開。」
因為環境溫度過高,電器無法長時間運轉,否則極易損壞,還容易造成火災。
工業型企業全部開在中心區,數量稀少,生產力低下,導致各種零件成本不斷上升,電器修理的費用也跟著大幅攀升,普通人家承擔不起。電器使用就需要格外小心。
開雲想明白其中的苦澀,遺憾地嘆了口氣。
人群中一道帶著忐忑意味的聲音響起:「您是聯盟的人,是葉……葉灑朋友?您過來的話,難道他也回……」
「好了。」女隊員突然抬高聲音,冷冰冰地丟下一句:「大家都散了吧。」
幾人被她一喝,不敢再聊這個話題,遠遠朝開雲笑了下,各自轉身離去。
還在戒備著恐有一戰的開雲迷茫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她怕不是熱糊塗了,才會聽見「您」這個尊稱。
辭水星的居民都這麼難以捉摸的嗎?
·
秦林山側著臉,看向窗外的廣袤星空,憂愁道:「唉,不知道開雲現在怎麼樣了。」
葉灑遲疑片刻,說道:「她應該會過得挺滋潤的。」
不得不承認開雲有著能化險為夷的聰明和運氣,這世上唯一能將她逼入絕境的可能只有她自己。
大概這就是所謂的王道吧。
秦林山打起精神:「你說的對。只要不遇上廣宇,辭水星上就沒有能威脅得到她的人。開雲做大事的時候一向謹慎,我叮囑過她很多次,肯定不會出問題。」
葉灑合上光腦,低聲呢喃了一句:「後天就能到辭水星了。」
秦林山見他緊皺著眉頭,搭上他的左肩,用力拍了拍,讓他安心。
葉灑離開辭水星已經很多年了。他不知道當地的居民對他是什麼看法。是毫不在意,從未放在心上?還是跟廣宇一樣,帶著鄙視與嘲笑?又或者是在當局教育和洗腦之下,對他充滿了敵視跟厭惡的心情?
他心底是很緊張的。甚至有些不敢面對。
然而不管他有多牴觸,他已經坐在了前往辭水星的飛船上。
·
凌晨,零點的鐘聲在中心區的塔樓響起。葉灑迴歸辭水星的訊息,在各個居住區的街道上輪迴播放。
作為上一任領導人的兒子,辭水星真正的接班人,政方給足了他的面子。
螢幕中不停閃過葉灑的照片、航班、回程時間,以及接送安排。與此同時,還有葉灑離開辭水星時的殘留影像。
從兒童到青年,在歲月的不斷催變下,葉灑柔和的臉部輪廓變得硬朗,充滿稚氣的眼神變得剛毅。整個透露著拒人於外的冰冷,卻又有著莫名可靠的強大。
幕後人似乎想以這種對比來提醒眾人,距離葉灑不負責任的逃離,已經過了將近二十年。他成了一個陌生的人。而辭水星對他來說,也只是一個陌生的地方。
無數人得知這個訊息,從被窩中爬起,像石像一樣佇立在視窗,透過玻璃望著遠處高樓側面的螢幕。
光影閃爍,寂靜無言。
開雲因為睡了一個下午,此時也清醒著。
她坐在窗臺上,利用自己帶來的夜間鏡頭,觀察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人群。
狂熱?
不像。
冷漠?
更不是。
厭惡?
好像也不是。
那是一種壓抑著的,隱藏在洶湧下的複雜情緒。猶如暴風雨前那令人窒息的沉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