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雲滿懷雀躍地跑回醫院大廳,葉灑正站在門口吹風。
他站在玻璃門外,讓時起時停的夜風吹拂著他的臉龐,似乎想借此將心頭的苦悶吹去。外套鬆鬆垮垮地披著,脖子上還可以看見繃帶的痕跡。
小和尚坐在他的鞋面上,雙手抱著他的大腿,迷迷糊糊地打瞌睡。
……看起來就像是個傾家蕩產,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陰鬱奶爸。
開雲覺得,這麼憂傷的葉灑,可能只有秦林山的愛能夠治癒了吧?
她上前拍了下葉灑的後背。後者一臉無奈地扭過頭來,說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開雲:「和你一起回家啊。」
「又不是小學生了,為什麼我要跟你一起回家?」葉灑,「何況我家也不在聯盟。」
開雲坦然道:「我又沒上過小學,現在補上不行嗎?」
葉灑眼角跳了下,肌肉的走向告訴開雲他即將發飆,結果沒過一秒鐘,面部表情又平息下去,恢復了一潭死水的狀態。
這個失去了靈魂的男人啊。
開雲臉色嚴峻起來。
不行。
比起江途,還是葉哥的情況比較緊迫。
·
深夜,秦林山穿著睡衣躺在床上,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急切的敲門聲。
他本來想置若罔聞,結果那「篤篤」聲極其的有節奏,還特別加快了自己的速度,一下一下敲得他腦門疼。
秦林山一臉怒容地走出來拉開房門,直接噴道:「誰!大半夜過來敲我的門想幹什麼?知道爸爸是誰嗎?!」
開雲放下自己的帽子:「秦叔。」
秦林山:「……」
是他的兩個孩子。
秦林山面色一緩,說道:「開雲,終於回來了?」
葉灑:「呵。」你的眼裡只有她沒有我。
秦林山聽見冷笑,伸手推了下他的腦袋:「你小子這麼陰陽怪氣地幹什麼?」
葉灑轉身要走,被開雲一掌推了進去。
關門、落鎖。一氣呵成。
秦林山如臨大敵,不知道他們兩個深夜來訪是要做什麼。推開客廳的大燈,叫他們兩個先在餐桌邊坐下。
開雲把身後的武器盒解下來,擺到桌子中間。
秦林山掃了一圈,又窺覷到葉灑無神的眼睛,問道:「你的載葉呢?」
開雲說:「被搶走了。」
秦林山情緒到位,大力拍桌,在木質桌面上留下了一道掌印,暴怒道:「誰!我去給你報仇!」
開雲立即說:「一個叫廣宇的傢伙,帶了一支隊伍。也是賞金獵人。」
找大家長告完狀,按程式來說後面應該就是跟著小雞跟著母雞去報仇。誰知秦林山聽見這個名字,氣焰就消了下去:「哦……廣宇啊。」
開雲:「你也認識他?」
「認識。」秦林山說,「他在賞金獵人裡也是比較有名的一股勢力了。帶著一大幫兄弟姐妹……」
開雲:「你很熟嗎?」
秦林山眼神示意:「葉灑熟啊。」
葉灑咬牙說:「我不熟!」
開雲滿頭霧水:「什麼哇?」
秦林山回答說:「他們都是同一顆星球的。」
開雲沉吟。
資訊量真大啊……這麼說來廣宇也算是守財奴?
這個年代,整個聯盟也翻不出幾個真正的守財奴來,怎麼全在賞金獵人裡湊上了?
秦林山又問:「你們怎麼回事?去了那麼久也就算了,怎麼還遇上廣宇了?」
「被出賣了。」
開雲嘆了口氣,把傅松英的事情簡要說了出來。
秦林山只能感慨一句:「那你們是挺倒霉的。」
「傅松英會怎麼判?」開雲說,「從下飛船起我就沒看見他。」
秦林山淡淡道:「不是死刑也是無期,或者上下浮動吧?」
開雲驚了下:「這麼嚴重?」
「想想聯賽會涉及的財產,不算嚴重。洩露聯賽關鍵資訊,等同於洩露軍事機密,影響惡劣,絕不姑息。」秦林山說,「你這都不知道?」
開雲:「……反正我用不上,不知道也沒什麼關係。」
秦林山給他們兩人倒了兩杯水,推到葉灑面前,對著他問道:「怎麼,你要殺回去嗎?」
葉灑低下頭不作聲。看他的態度開雲就知道,他沒有這個打算。
這委實不科學!
葉灑就算不是個霸道的人,那也不是個能任人欺負的人。最貴重的武器讓人偷了,怎麼能忍得下去?
秦林山觀察到開雲表情,解釋說:「載葉是辭水星權力的象徵,廣宇應該是領了星球主的任務過來接人。現在東西被帶回去,肯定是不好拿了,人能回來已經算不錯。嗯……所以也不是特別倒霉。」
開雲道:「你不是說,葉灑是守財奴嗎?那他的星球不是已經廢棄了?哪裡來的權力的象徵?」
秦林山表情中現出詭異,隨後道:「也算是守財奴吧。在星球宣佈廢棄,開始有組織地疏散住民之後,負責留守並收尾的政府就在星球上發現了大量的稀有能源。」
開雲用力吸了口氣:「這不是好事嗎?!」
隨著武學的不斷推廣,稀有能源的價格也是水漲船高,幾乎每天都在創造新的記錄。
簡直啊否極泰來啊!她的荒蕪星也是這樣,所以才能讓她肆意地揮霍。
「一夜暴富不一定是好事。何況資源這種東西,一向是掌握在少數人手中。」秦林山思考了一下措辭,想著應該是從哪裡開始說起。
「因為有稀有能源的突然發現,加上星際公認的廢棄星球資源歸屬法則,沒有來得及疏散的居民立即改變了心意,堅定地選擇駐留。當時疏散工作才剛剛進行到尾聲,所以辭水星上的總人口其實不算少。這種情況就非常尷尬了。」
葉灑難得開口,聲音同眼神一樣透著冰冷:「雖然規定星球資源歸屬於留守的守財奴,但是具體如何分配,是由星球內部自行決定的。而當時政府的武裝力量還留在星球上。」
秦林山:「基本上有資本和有權力的人,早就已經離開辭水星了,留下來的大部分是社會底層的民眾。他們沒有多少反抗的資本。也沒有多少危機意識。」
他們為眼前的利益而感到狂喜,卻沒有想到利益會牽扯出的各種變數,也沒有認識到雙方權力的懸殊。
別說是反抗的能力,他們甚至連話語權都沒有。
葉灑:「星球會宣佈廢棄,說明那是一顆不適合人類居住的星球,之後只能依靠科技和大量的資源投入來確保良好的生存條件。開始是好的,時間久了之後,雙方就有了衝突。新的統治者上任,他不願意花費大量的金錢,去幫助那些覬覦著自己財產,還不是那麼客氣的平民。加上外部勢力挑唆,星球就內亂了,環境變得非常惡劣。出現了兩極分化。」
當出現太大的誘惑,天使就被腐化成了魔鬼。
「因為武力不足,辭水星開始在星際大肆招納流民或難民,用誘人的條件讓他們移民過來,幫忙管理國家的秩序。」
秦林山戒了好久的煙癮又犯起來,忍不住想去摸煙。眯起眼睛道:「廣宇就是這麼被騙過去的。他本來出自奴隸星……」
開雲驚道:「他是奴隸?」
「一般的奴隸哪有機會學武?」秦林山輕飄飄地斜了她一眼,「而且一般的奴隸都拿不到通行證,做不了賞金獵人。」
葉灑:「他還會機械製作。會最高階的武器改造。」
開雲更驚了,深吸一口氣:「他居然是奴隸主?!」
「嗯……」秦林山悶悶哼了一聲,「他的家族是臭名昭著的奴隸主,他帶著一批人走出了奴隸星,想要解放他們。他做事風格還算正派,在賞金獵人的圈子裡也有點口碑。」所以雖然大家立場不一樣,他也不是很喜歡跟廣宇站在對立面。
非把人逼死做什麼?
「哦……」
開雲恍惚地驚歎了一聲,彷彿在廣宇的身上看見了熟悉的志向,那個陌生又冷酷形象瞬間變得高大光輝了起來。
葉灑見狀更萎靡了。整個人縮排椅子裡。
叛變了。連開雲也叛變了。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救了。
秦林山連忙提醒:「咳!」
開雲摸著耳朵說:「可惜剛出虎穴又入狼窩啊。」
秦林山點頭,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你這話倒是沒錯。隨著星球上政治的引導惡化,辭水星已經變得越來越像奴隸星。拐了個彎兒,他成功把自己從奴隸主的階級,降低到了平民。可是這個怎麼說呢……」
所謂命運這種東西,太操蛋了。
估計現在廣宇的心態極端不平衡,沒發瘋已經是他心理強大。
開雲聽得窒息。她問:「不能重新離開嗎?」
秦林山搖頭:「你的荒蕪星,原本就歸屬於聯盟的轄區,所以你選擇移民之後,依舊是聯盟境內的戶口,聯盟會幫忙妥善安置,包括辦理所有的手續。但辭水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