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還有你們的孩子,都要一輩子生活在這個地方。看著別人吃著山珍海味,等著他們憐憫施捨,而自己,在不正常的重力負擔下,做著最繁重的工作,拿著最微薄的薪水。」
「我們的要求其實不高,我們只是想過最正常的生活而已。」
「聯盟的首都星,那個地方真的很好。每次我踏上去的時候,都感覺自己踩在雲端上。全身都輕飄飄的,沒有任何的負累。世上任何一個地方,恐怕都比這顆貧困星要好。可惜,那片雲它不歡迎我們。」
眾人道:「村長,你就直說吧,你想做什麼?」
「現在也沒有回頭路了。我們聽你的意見!」
張燕宜抿了抿唇,似是下定決心道:「好吧,既然你們這麼信任我,我給大家兩個選擇。一,是留下來。二,是跟我走。從今往後,我帶你們,離開貧困星,重新開始!」
人群立即出現騷動。
他這句話無疑是道驚雷,連頑石都能劈成兩半。眾人站起來,語無倫次地想要反駁他,然而張燕宜是一副不可商量的表情。
「我知道這是一個很艱難的抉擇,但是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他們可能已經追查到了變異樹的來源,會趁著這兩天直接動手。我們必須儘快離開!」
張燕宜神色凝重道,「留下的人,我希望你們什麼都不要說。你們可以把錯誤推到我們的身上,大家以後各自安好。現在,直接做決定吧。」
「非這樣不可嗎?」
「非這樣不可。」
眾人互相間開始了爭吵。帶著掙扎與糾結。
張燕宜站到窗邊,靜靜地等。
五分鐘過去,討論的聲音漸漸小去。十分鐘過後,零星幾個人起身,朝他鞠了一躬,然後離開。
又等了五分鐘,張燕宜回過身,問道:「都決定了嗎?」
眾人遲疑過後,堅定點頭。
張燕宜說:「以後,大家都是最好的家人!」
幾人心中沒底,問道:「可是,我們要怎麼離開啊?」
「我們需要錢。」張燕宜並沒有明說,「只要有錢,我就有辦法。」
眾人急說:「可是我們哪裡來的錢啊?我們有多少錢你是知道的呀!」
張燕宜說:「現成的財富,其實就在我們面前。」
眾人面露不解。
「你們知道,那群軍校生身上的武器,值多少錢嗎?」張燕宜說,「一把最普通的高階武器,都是直接百萬起步。絕品武器,更是聯盟軍方獨有,不允許發售的非賣品。軍校聯賽開展了幾百年,還是第一次出現絕品武器,就是那個女生身上背的那把刀。」
眾人驚歎:「哇……」
「那得多少錢啊?」一人叫道,「難道他們說的是真的?那樣一把破刀,能買得起一顆星球?」
張燕宜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們聲音都小一些。
「大家對高階武器可能不瞭解,我在首都星唸書的時候,聽說過一點。他們現在參加的這場聯賽,是大學生裡規格最大的一場比賽,最有錢的軍校都會贊助他們。所以他們身上背的兵器,最起碼也是千萬起步。而一些學生身上帶的是祖傳的武器,那更是上億,甚至沒有上限。」
眾人聽得愣神,甚至不知道該發出什麼樣的感嘆。
他們萬萬沒想到會是一筆如此巨大的財富。這個社會怎麼會有那麼大的差距?
念頭一旦冒出來,隨之而來的就是各種負面的情緒。
「兩百個人,如果拿走他們的武器出去轉賣,就算只能賣到一半的價格,我們以後的生活也有指望了吧?」
張燕宜眯著眼睛,點頭道:「我們會有完全不一樣的人生。包括我們的孩子也是。」
觀點一旦得到附和,愧疚也就不復存在了。唯一還擔心的,就是面臨的後果。
「那我們應該要怎麼做?他們都會武還有刀,我們根本打不過。而且附近還有駐軍,如果被他們發現的話,我們哪裡都逃不走。」
「他們對我們暫時還沒有那麼深的防備。」張燕宜兩手按在桌子上,壓低聲音說:「冷靜一點。接下去我說的安排只有我們知道,我希望你們不要告訴任何人,以免洩露了我們的計劃。」
「今天晚上,以矛盾為由,拒絕給學生們留宿。這樣的話,他們應該會聚集到同一個地方過夜。我們趁著晚上動手,因為夜間休息的時候,他們身上的攝像頭畫面是關閉的。只要不發出聲音,就不會驚動遠處的駐軍……」
·
開雲幾人坐在車道旁邊的石頭後面,聽著監聽器裡的聲音。
風聲從他們耳邊吹過,帶著沙沙的響聲。遠處軍校生們還在熱鬧地轟吵,這邊卻只有長久的沉默。
「我們這樣逼他們,是不是不大好?」雷鎧定舉著手中的烤串,覺得有些難以下嚥:「好像在引誘他們犯罪。這算不算釣魚執法?」
開雲冒出一句:「能買到變異樹基因的樹種,你們猜是什麼渠道?」
幾人面面相覷,直覺那個答案會令人不快。
江途回答說:「聯盟對變異樹種的管理非常嚴格,不接受任何意義上的買賣。就算是要研究,也只能申請軍方贈與。他們能逃過聯盟的邊防檢查,把變異樹栽下去,只有一個可能。」
開雲接道:「星際海盜。」
幾人完全地沉默了下來。
聯盟內部管理嚴格,大部分生活在首都星的軍校生們,並沒有見過真正的星際海盜。但是在聯盟之外,這個殘酷的星際社會,終究還是依靠實力說話的。橫行無忌無所不為的星際海盜,就是聯盟軍人最大的敵人。這是絕對無法改變的立場。
勾結星際海盜的罪名,可是比什麼騙取補助款,要嚴重得多。相信聯盟軍方早就已經察覺到,只是還在等待證據。
「為什麼要走到這一步呢?」雷鎧定嘆了口氣,「聯盟不好嗎?聯盟……明明已經很努力了啊!」
貧窮難道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嗎?
葉灑淡淡道:「沒體驗過混亂的人,感受不到安定的幸福。」
小靈通說:「但是這顆星球確實太困難了。」
就算素質過人的軍校生,在這裡生活了幾天,也覺得肌肉痠疼,身體沉重。如果讓他們在這裡住一輩子,估計是無法坦然接受的。
「社會本身就有不公平,但聯盟還沒到能讓人絕望的地步。如果他們連這種不公平都接受不了,不付出,不感激,只會惡意曲解他人的好意,甚至毫無愧疚地進行破壞、違法,那沒有人能救得了他們。」開雲說,「問題根本不是聯盟好不好,而是他們滿足不滿足。就算是出生在首都星,他們依舊會覺得不公平。或者說,他們追求的其實不是公平,而且身處不公平的得益的一方。」
「如果他們算無辜的話,那些真正在努力生活,開闢出這一片農田,修建出各種道路,建設出這一座城鎮的人,又算什麼呢?可憐吧,但也可恨。」
開雲看著遠處那片建築。裡面陳舊的樓房已經不再堅固,可依舊能看出前人搭建時的用心與興奮。
「唐話也是從貧困星出來的,那還是一顆專門存放垃圾的貧困星。他絕不會對他人的幫助習以為常,也不會以自己的天賦去嘲笑任何人。無法改變的事情那麼多,但善良,總是可以做到的吧。這個跟錢從來沒有關係。」
雷鎧定聽她這樣說,心中舒坦了一點。
開雲站起來拍拍屁股說:「回去吃飯了。」
·
下午的時候,考生們就被通知要求搬離房間,說是房東不租了。
大家都沒什麼強烈的反應。
他們的東西本來就不多,包一直背在身上,只有部分生活用品還留在房間裡。被告知之後,直接去收拾了東西走人。而後在村裡的某棟爛尾樓裡,選了個能擋風的位置,作為暫時休息的地方。
夜色漸漸沉下,路邊的烤盤被學生們收起,衛生也打掃乾淨。村口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眾人用帶來的燈光作為照明,懸掛在天花板上。聚集在爛尾樓裡聊天。
反正沒有床鋪,他們也不講究,乾脆一大群人都睡在同一個客廳裡。
或許是第一次合宿,讓他們有點興奮。加上第二天不用早起,更加無所顧忌,鬨鬧了一陣,一直到深夜一兩點,才相繼躺下休息。
夜幕中,數道黑影從街道上閃過。
一股無色但有些清涼的氣體,隨著風流飄進爛尾樓中,一層層向上。一直釋放了比標準要高上三四倍的量,才堪堪停止。
黑影捂著口鼻,控制住腳步,小聲踩著石階向上。因為怕混亂的氣息會引起注意,甚至都沒有施展輕功。
片刻後,影子來到了軍校生們用於睡覺的三樓。
那人戴著夜視眼睛,巡視一圈,最後將焦點落在睡在角落,周圍額外空出一圈的開雲身上。
所有人都將武器抱在懷裡,或是放在一個觸手可及的位置。只有開雲,她的刀就那麼沒有防備地丟在旁邊,好像全然不在乎一樣。
黑影兩步上前。站在那把純黑的大刀前面,仔細觀察了一陣。
原來這就是絕品武器。刀型有些奇怪,是為了彰顯特殊嗎?
他將袖子捲起,鄭重地握住了刀柄,將它拿到眼前。
夠沉!不愧是絕品武器!
夜視鏡後閃過一道欣賞的目光。那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用另外一隻手托住刀身,想深入感受一下這把刀的重量,手臂動作間,餘光瞥見開雲睜開了眼睛。
男人錯愕一愣,用力眨了下眼睛,以為是自己看花眼了。
但那雙眼睛,好像的確是睜著的。明亮,有神,還俏皮地挑了挑眉毛。
黑暗中響起一道關切的聲音,問道:「好用嗎?」
找死!
男人瞳孔一縮,手臂肌肉用力,將內力灌入到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