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可見,當初留下來的那一批科研員,都是星球上的出色研究者。他們就算離開星球,去別的地方,也能生活得很好。但是他們留了下來,為了一個純粹的,不知道對錯的信念,毫不停歇地堅持了下來,然後將責任與信仰,傳給了下一輩。
那是黑暗中的一道光輝啊,是冷夜中的火點。
眾人第一次意識到,原來開雲說的重建荒蕪星,不是玩玩的。
所有選擇留下的人,都不是玩玩的。
他們用自己的青春,用自己的生命,在踐行著這一句話。
哪怕他們自己也知道,所有的一切,終此一生,也無緣得見。
這一刻,眾人肅然起敬。
「我道歉,我以後不會再隨便用守財奴去稱呼舊人類了。他們守的的確是財富,是無價的財富。但他們不是所謂的奴隸,是所謂命運的主人。」
「這大概就是人類這種生物在宇宙中能生存至今的原因吧。忍不住淚眼模糊。」
「從人類發展的角度來說,他們的行為不值得提倡,因為利益與付出不等比。但是我尊重他們。人類與機械最大的區別,就在於無法預測的感性。」
「如果前面那樣糟糕的四百年他們都能支撐過來,我覺得重建荒蕪星也不是那麼不可能的事。」
「想給開雲捐錢。啊!囡囡你不是一個人,媽媽愛你!」
「以後我是開雲的腦殘粉,誰再敢黑她我就罵到那個人腦殘!」
「這種時候說什麼都失色,唯有祝福!」
片刻之後,有一人弱弱道:
「不是,進度條告訴我,事情並不簡單。」
此時,原本已經黑掉的螢幕,突然冒出一段壯闊的背景音樂來。
金色的字型寫道:
——致所有已經遠去的靈魂。
——不是僥倖,但我至今仍未忘記。
光耀的燈光下,保姆機器人朝著前方略一躬身,抬起頭,說道:「歡迎客人來到荒蕪星。」
鏡頭掃去,一群青澀軍校生興奮地飛船上衝了下來,奔向地下城。
「荒蕪星我們來啦!」
「衝呀!勝利是我們二軍的!」
「聯軍無敵!」
荒漠之上,一群穿著黑色防護服的青年舉著綠苗在迎風奔跑。大風吹得他們的衣服獵獵作響,黃沙彌漫在天空之中。
他們身上的負重讓他們每一次行動都深陷入泥沙,必須一刻不停地施展輕功以保證身體平衡。
「同志們再堅持一下!」
「風太大我聽不見啊!」
「臥靠你們這群憨憨是不是又沒戴耳機?」
「誰在抱著我的腿干擾我?無恥!」
「報告!那憨憨陷進去了,旁邊的兄弟快過去拖一下!」
「累的同志們休息一下,進來吃個飯喝個水!」
「都給我動起來!看看人家開雲啊,你們以為教練來是幫忙的嗎?不,我們是來鞭策你們的!」
他們從日出奔跑到日落。在夕陽的餘暉下比出勝利的手勢。
一群人直接睡死在倉庫裡,打著響亮的呼嚕。有的還抱著旁邊的儲物箱,有人直接趴在階梯上,以扭曲的姿勢放鬆著已經痠軟到極點的肌肉。還有人舉著才吃了一口的包子,後仰著頭大流口水,嘴巴無意識地咀嚼。
第二日清晨,天色未亮,又是他們,滿懷激情地衝出地下城飛奔向客艙。
「江途的種子終於來了!兄弟們有活幹了!今天得去建籬笆牆,需要日夜輪替幫忙支撐,體力好的兄弟跟我上!」
「為了我們的小番茄衝啊!」
「我的校徽已經出了一半了,勝利不遠了同志們!」
他們也會有細膩的小心思。
「噓——別吵醒他們。」
「我再悄悄下去種一棵,爭取明天多建一米牆。」
「有根棍子好像掉了,我去補一根。」
「生根了生根了!現在根有兩米長!應該能順利成活!」
「大家不要浪費營養液,這玩意兒賊特麼的貴了,開雲肯定用了老本的!」
「嘿嘿,我用獎金從聯盟自己買了三瓶過來。」
「算什麼?我們學校眾籌,我帶了一箱。別瞪了,我懂。不用跪,都平身。」
他們惺惺相惜地交託。
「啊我們是看不見了,就交給你們了!一定要多拍幾張照片啊!」
「告訴我那麼長時間的努力到底成功了沒有!」
隨後是一行大字:
「滿足你們!」
一排綠色的高牆,圍繞著栽種地繞行一圈。
小番茄從最初的只殘留下根部,慢慢長出了綠色的頭,有著參差不齊的高度。
隨後臨近植株細嫩的枝條勾在一起,倔強地成長,抵擋大風。
到最後一張照片,地表已經可以明顯看出綠色的植被。
這種脆弱又頑強的生命,互相依偎纏繞在一起,構成了各大軍校的校徽。
近景中,在粗壯又密集的藤條下方,長著一顆翠綠色的果實。
生命在此萌芽,並在此強壯。
長不大的青年們在番茄地的前面做最後的合影,歡呼著跳向高處。他們在強風中,用沙啞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呼喊著:
「重!建!荒蕪星!」
風格再次變轉。
僻靜的實驗室,母胎系統已經重啟。
一個生命在人工胚胎中孕育,旁邊用於檢測生命體徵的機器在正常運轉。
可以知道是胎生生物,但暫時不知道究竟是什麼。
全網沸騰了。
鏡頭的最後,是三夭囑託學生帶給開雲的兩個問題。
——你覺得需要多久才能重建荒蕪星呢?
「我不知道。」開雲說,「但它是從四百多年前開始,而我現在還在繼續。我會努力在我離去之前將它交到另外一群人的手上。」
——你有因為不可能而退卻過嗎?
開雲:「不能看見千秋大業的落成,我覺得是很正常的。我不會因為我做不到,就否認別人做不到。我想人類不是抱著‘做不到’這種念頭而不斷進步的。」
她說完對著鏡頭笑了一下,然後揮了揮手。
影片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