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燁送了老先生出門,叮囑趙管事將老先生送去旅館裡安歇,又讓小廝冬生去嚴家見一見二姑奶奶,請她自己著人請老先生上門去診病。畢竟,秦佳容已經嫁人了,如果他這個做哥哥的貿然領了一位婦科聖手上前給她診病,別人說不定還會胡亂猜疑,以為她是得了什麼了不得的絕症了。
秦燁上回沒能讓俞老先生去幫秦佳容診病,這回倒也把她的事情放在了心上。畢竟,妹妹沒懷上孩子,天天回孃家鬧騰,也不是個事。何況,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總回孃家的話,也會惹人閒話的。
這時候正當炎夏,秦燁回到落霞院,已是一頭一臉的汗。寄薇連忙遞上汗巾子給他擦汗,口裡問道:「四爺何時去尋的俞老先生?我竟不知道。俞老先生很難請吧?」
秦燁擦完汗坐下來,輕舒一口氣:「是啊,這老先生脾氣真倔,先前還死活不樂意上來呢!」
寄薇掩嘴笑:「我倒覺得這位老先生鶴髮童顏,性子爽朗,是個好相處的人。」
秦燁神情有點古怪:「你和這位老先生倒是投緣,才見過兩次,互相都誇起對方來了。」
「四爺先喝點東西解解暑。」寄薇莞爾一笑,將淡雲端來的雪泡縮皮飲遞給秦燁:「要我說,這人和人是講緣分的。有些人就算是相識一輩子,也不一定能相知。也有些人,只要見過一面,就像是認識多年了。我聽過一句話是這麼說的,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我與這位老先生,大概也是如此了。」
秦燁喝了一口解暑湯,忽然若有所思地看向寄薇,問道:「那夫人覺得,我和夫人,應該屬於哪一種呢?」
寄薇有點訝然,然而很快反應過來:「我和四爺當然不屬於這當中的任何一種了。」
秦燁坐直身子將寄薇拉到身邊坐下,饒有興趣地問道:「那夫人說說,我們又是屬於哪一種?」
寄薇微微一笑:「我和四爺之間,應該是屬於細水長流,逐漸瞭解的型別。」
秦燁忽然好奇心爆棚,想知道自己在寄薇心中到底是什麼樣子,於是問道:「那夫人說說,在你心裡我是個怎樣的人?」
寄薇沉吟半晌才說道:「四爺是個大丈夫,遇事冷靜睿智,有勇有謀,堪稱當世英傑。」
秦燁聽到寄薇這麼誇他,一開始心裡是很高興的,然而很快又覺得不對勁。這種話,如果是下屬說給他聽,那還差不多。寄薇是他的妻子,應該對他有些不一樣的觀感才對啊!他追問道:「就這麼些?」
寄薇沒想到自己字斟句酌地垮了他一通,他還不滿足,只好又絞盡腦汁想了一會,才又說道:「四爺丰神俊朗,一表人才,可是多少閨閣女子的深閨夢裡人啊!」
秦燁聞言似笑非笑地挑起寄薇的下巴:「哦,是嗎?那,可是夫人的?」
寄薇輕輕推開秦燁的手,轉過身去,彷彿嬌羞不勝地低了頭。
秦燁看著這樣的寄薇,心中一蕩,強硬地將寄薇擁進懷裡,在她頸項間狠狠親了幾口。他的呼吸急促,心跳也變快了,胸臆間似乎有股熱情想要噴湧而出,然而卻只能強自壓抑著,沒法發洩出來。
秦燁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頭搭在寄薇的肩上,有點垂頭喪氣地開了口:「阿蕊,阿蕊,還要一個月,這日子怎麼這麼難熬呢?」
寄薇聞言有些訝然。秦燁竟然會對她說這樣示弱的話,真是難以想象啊!她不知道該怎麼回,只好沉默以對了。
秦燁卻也只軟弱了這麼一下子,很快又強硬起來,在寄薇耳邊輕笑道:「咱們這麼久沒有在一起,夫人想必也想得狠了吧?嗯?」
寄薇被那噴在耳畔的呼吸逗引得有點臉紅,乾脆就勢在秦燁腿上擰了一把:「討厭。」
秦燁莫名地被取悅了,輕佻地在寄薇臉上撫了一把,調笑道:「小娘子,好好等著為夫來寵幸你吧!」
寄薇暗地裡撇嘴,抖摟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雖然寄薇覺得秦燁越來越肉麻了,有點拿肉麻當有趣的趨勢,但如果兩個人能夠有商有量地這樣過下去,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起碼這伯府裡頭的僕婦們,如今是再也不敢輕視她了,很多更是上敢著來巴結她,想要她在四爺耳邊說句話,為自己的家裡人謀個好前程。
寄薇卻並不理會她們。她只管著自己的內院,手從不伸到四爺那邊去。她知道,一旦管得多了,很容易造成夫妻間的矛盾。古代就是男主外女主內,她沒必要去挑戰四爺的權威。
寄薇有時候看著蓓蓓也會想,多年以後她身邊應該會子孫環繞,那時候她也就能輕鬆下來,做個逍遙的老封君了。
這天寄薇正在書房裡帶著蓓蓓畫金魚。小書房裡的水池裡放了幾尾小金魚,活得頗為自在。蓓蓓每天放了學,都會跟小金魚晚上那麼一會。寄薇見她那麼喜歡金魚,乾脆拿了畫筆讓她照著畫。
小姑娘如今畫筆也能握得很穩了,畫起畫來,竟然很有天分。寄薇心裡就暗自感嘆,果然這遺傳學是有道理的,蓓蓓的孃親這樣聰慧,生出來的女兒也
疏月這時候悄悄進來,朝寄薇使了個眼色。寄薇連忙從書房裡退了出來。
疏月行了禮,說道:「奶奶,有人瞧見春桃去了太太的院子。」
寄薇疑惑地皺眉。春桃?哦,是太太送來的通房。這丫頭一向不聲不響的,雖然也曾服侍了秦燁兩回,但後來秦燁不去她那了,她竟然也沒有再跑出來礙寄薇的眼,平日只是在西跨院的廂房裡待著,連門子都不逛。她到太太那去,是幹什麼呢?
寄薇朝疏月點點頭:「這事我知道了。你再去打聽打聽,看春桃到底是幹什麼去了。」
然而,寄薇沒等到疏月再次回稟,卻等到了太太身邊的祝媽媽來傳話。祝媽媽看著寄薇的眼神,顯然帶著微妙的一絲同情,卻還是恭敬地行禮道:「四奶奶,太太有請你過去商量事情。」
淡雲塞了一個銀錁子到祝媽媽手裡,輕聲問道:「祝媽媽,太太是有什麼事?你悄悄地告訴我們奶奶一聲,我們奶奶也好心裡有個底。」
祝媽媽遲疑了一會,才說道:「這事我現在說了其實也不要緊。不過,可能太太想親自跟四奶奶說。所以,我也不好僭越。我能跟四奶奶說的就是,春桃去見了太太,沒說幾句話,太太就請了大夫進府。然後,太太就叫我來請四奶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