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薇出了正房的門,手心裡還在微微冒汗。這是個孝道大於天的時代,也是個婆婆隻手遮天的時代,畢竟這後院都是她在管著的,真要惹惱了她,成為了她手裡的棄子,那真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要知道,「無子」和「善妒」,可是所有婆婆最不待見媳婦的兩個方面啊。
寄薇也並不覺得自己下跪了就卑賤了,她要保護好自己的孩子,要好好地在這個後院立足,那就必須要討好自己的頂頭上司。何況,在古代下跪簡直是家常便飯,跪誰不是跪呢?能夠用下跪來解決的問題,就不算是大問題。
寄薇鎮定了下心神,往西廂房走去。昨天她就問過了,蓓蓓如今就住在這西廂房裡。趁著這請安的機會,寄薇倒是可以瞧瞧她。
這時候,廂房裡有小丫頭出來將洗臉水倒掉,看到寄薇,連忙行禮:「四奶奶大安。」
寄薇笑道:「蓓姐兒醒了?」
小丫頭恭謹答道:「是,正在梳頭呢!」
寄薇點點頭,往屋裡走去。
蓓蓓在房裡聽到寄薇的聲音,急匆匆地就從椅子上跳下來,披散著頭髮就撲進了門口的寄薇懷裡:「孃親。」
「慢點兒,別摔著了。」寄薇帶著點責備說道,手卻愛憐地撫上了蓓蓓的頭。不過,寄薇很快就發現蓓蓓有點不對勁,眼睛有點紅,膩在她懷裡半天也不起來。
寄薇連忙問道:「怎麼了?我們蓓蓓受什麼委屈了?」
蓓蓓開始掉金豆子,哭訴道:「孃親,大姐把我的七巧板搶走了。」
旁邊徐嫂子行了禮,正要說話,卻被寄薇擺擺手制止了。寄薇把蓓蓓抱到榻上,拉著她的手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來,蓓蓓自己跟孃親說清楚。」蓓蓓這孩子其實挺機靈,但個性還是有點怯弱。寄薇有意鍛鍊她,因此不讓奶孃插手。
蓓蓓抽抽嗒嗒地答道:「下午我在院子裡自己玩七巧板,大姐姐來看到了,就說她喜歡那個七巧板,想拿她的小玉兔給我換。我不願意,大姐姐硬是把我的七巧板拿去了,然後塞給我她的那隻小玉兔,還說如果我告訴祖母,她就說這是我自願換給她的。孃親,我不是自願換給大姐姐的,我才不要她的臭兔子呢!」
蓓蓓嘴裡的大姐姐,是秦家老大的原配小聶氏的女兒——秦菲菲。現在大概是七歲了,比蓓蓓大上兩歲半。
小聶氏故去之後,太太心疼孫女年紀小小就沒有了母親,就把秦菲菲養在了自己跟前。現在她就住在東廂房,剛好和蓓蓓門對門。
秦菲菲雖然沒有了母親,但因為自幼有太太嬌寵著,自然性子有了幾分霸道。不過,太太因為她是嫡長孫女,平日裡教導還是比較嚴格的。這也是為什麼秦菲菲不敢明目張膽地把那七巧板奪走的原因。
她們說話的當口,徐嫂子已經將妝臺上的一隻小玉兔拿來給寄薇看。那隻小玉兔其實蠻可愛,玉的成色也不錯,是上好的和田白玉,看起來是常被人拿在手裡把玩的。
寄薇琢磨著,三哥送的七巧板也是白玉做的,真要說起來,兩樣東西的價值也差不多。如果說是兩個孩子互換了玩物,太太肯定會相信的。
現在的問題是,蓓蓓不喜歡這換來的玉兔,可那七巧板又擺明了是拿不回來了。她一個大人,難不成還為了這點事情,跑去和一個小姑娘計較不成?
雖然這大宅院裡有很多的兇險,寄薇卻並不想讓蓓蓓過早地見識到那陰暗的一面,她希望小姑娘能夠快樂健康的成長。何況,這兄弟姐們之間偶爾鬧一點小矛盾,也是正常的,蓓蓓得學會逐漸去適應。
寄薇知道,蓓蓓現在正是懵懵懂懂知道一點道理,但又不是太明白的年紀。她就像是一顆小樹苗,寄薇既不能讓大風把它折斷了,也不能讓它長歪了。
寄薇從前也沒有在這個環境下教育孩子的經驗,暫時只能摸著石頭過河了。她揮揮手讓屋裡的丫頭婆子們都退下,然後準備單獨和蓓蓓說說話。
寄薇幫蓓蓓理了理散落的頭髮,問道:「蓓蓓見到大姐姐的時候,有沒有請大姐姐和你一起玩七巧板?」
蓓蓓紅著眼睛搖搖頭。
寄薇又問:「蓓蓓為什麼不請大姐姐和你一起玩呢?」